废墟残阳如血，将整片第七防线的断壁残垣染成暗红色。人类蹲在那只巴掌大的小东西面前，手指还攥着电弧枪的握把，指节泛白。
小东西的冰蓝色眼睛眨了眨，歪着脑袋打量他。那双眼睛里有种超越生物本能的冷静，像是隔着厚重镜片在审视实验样本。
“你……不信？”它的发声越来越流畅，从最初含糊的音节变得清晰可辨。
人类没回答。他伸手捏起一片蛋壳碎片，对着夕阳观察。碎片上的符号在光线穿透时泛起诡异的金属光泽，像电路板上的蚀刻纹路。
“这到底是什么？”
“标记。”小东西舔了舔前爪，“制造者的标记。”
人类猛地转头盯着它：“制造者？你是说，你不是自然孵化的？”
“自然？”小东西发出一声类似轻笑的气音，“你觉得在一片被战火犁了上百年的废墟里，会自然出现一枚刻满远古智械符号的黑蛋？”
话音落下，人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第七防线的驯兽师，见过数百种异兽的繁殖方式。没有哪一种会在蛋壳上留下如此规整的人工符号。这根本就不是生物演化能解释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
“我？”小东西站起来，四条细腿微微颤抖，显然是体力尚未恢复，“我是零号。他们这么叫我。”
“他们是谁？”
小东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脚下的废墟。那里有一截裸露的金属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它走过去，伸出爪子在那层灰上画了一个符号——和蛋壳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它抬起头，迎上人类的目光。
“神谕会。”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进空气。
人类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神谕会——这个名词他在军方机密文件里见过三次。每一次都以最高密级封存，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重大伤亡事故。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我从他们手里逃出来。”小东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生命，“那枚蛋不是在这里自然孕育的。是运输途中出了事故，坠机把我甩出来的。”
人类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三天前那场反常的轰炸——没有任何预警，没有敌机，第七防线上空突然出现爆炸的火光。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异兽的新攻击手段，现在看来……
“你是实验体？”
“准确说，是成品。”小东西抬起头，冰蓝色的眼中反射着夕阳的光，“我的基因里嵌入了人类和异兽的双重序列。我能理解你们的语言，也能解读它们的符号。因为我体内有一半……和你一样。”
人类差点后退半步。
他死死盯着这只巴掌大的生物，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么神谕会不是在培育异兽——而是在制造混种。能够与人类交流、具有超高智商的混种。
“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人类的声音沙哑。
“我需要你保护我。”小东西说得很直接，“我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多久。没有食物，没有掩护，随便一只变异鼠都能咬断我的喉咙。而你——我观察你三天了。”
人类脊背一凉：“你观察我？”
“从蛋壳里就开始了。”小东西歪了歪头，“我能感知外界的声音和热量。我知道你的驯兽死了，你没走，你留在这里等死。但现在——现在你可以选另一条路。”
人类沉默了。
围墙外传来异兽的嚎叫，由远及近。天黑前不收好遮蔽物，夜晚的兽潮会把这片废墟夷为平地。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小东西的回答冷得像刀锋，“第七防线已经完了。往前是异兽的主场，往后是军方的防线——但你觉得他们会收留一个逃兵？”
人类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事。”小东西继续说，“神谕会的据点、符号的解读、兽化的真相。只要你带我走，给我食物，让我活着，我就能让你的命变得……值钱。”
最后一句话像钩子一样扎进人类的心脏。他低头看着这只平静如老者的“幼崽”，又看看四散的蛋壳碎片，再抬头望了望即将隐没在地平线的太阳。
他弯腰捡起所有蛋壳碎片，装进防弹背心的内袋。
“你最好别骗我。”
小东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细小的乳白色牙齿：“我从不骗人。因为我比人，更了解人。”
人类伸手将它托起，塞进胸前的战术口袋里。小东西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抖。
“喂，”人类低头问，“你现在能干活吗？”
“看情况。”
“你说的密码，”人类指了指口袋里的蛋壳碎片，“能帮我打开那扇门吗？”
小东西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废墟深处的一处掩体入口。那是第七防线的地下档案室，据说里面封存着百年前的智械资料。问题是那扇门上嵌着七道锁，最后一道是生物锁——需要特定才能识别。
人类本不抱希望，但小东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那扇门，”它轻声说，“就是冲着我的血做的。”
人类脚下的步伐猛地一顿。
“你确定？”
“那扇门的生物锁样本，”小东西的眼神变得复杂，“用的是零号母体的基因序列。而我……是零号胚胎的克隆体。”
风吹过废墟，扬起漫天尘埃。
人类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口袋里这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生物，可能是整个百年战争中最关键的钥匙。
可它到底是一把钥匙——还是一颗定时炸弹？
夜幕降临时，人类站在那扇布满灰尘的铁门前。他掏出蛋壳碎片，在门边的身份识别器上缓缓划过。
机器亮起一道绿光。
然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