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蹲在一截断裂的承重墙后面，抬手抹掉脸上的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三天前那场战役留下的痕迹还未散尽。远处几只低阶异兽在啃食尸体，发出低沉的嘶吼。他压低身形，沿着废墟边缘摸向营地旧址的方向。
背包里只剩下半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
必须找到物资。第七防线彻底崩溃，联盟的补给线也断了，如果不尽快搜刮够用的东西，就算不被异兽吃掉，也会活活饿死在这片焦土上。
人类贴着残墙快速移动，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有物资的角落。弹药箱、医疗包、便携口粮——全都被人翻过了，只剩些没用的空壳。
他吐了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
三天时间，活着的幸存者早就把能用的东西收刮干净了。自己来得太晚。
正想着，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砖石下陷，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人类脚步一顿。
不对劲。这块砖的声音不对。
他蹲下身，用匕首撬开地砖，下面露出一截黑黢黢的金属板。金属表面生锈严重，但边缘的焊痕依然清晰——这是人工焊接的痕迹，而且手法相当专业。
他掏出战术手电，光束扫过金属板的缝隙。
地下有空间。
人类心跳加速了几分。这种隐藏式掩体在战场上并不少见，通常是高级军官或者科研单位用来存放机密物资的地方。如果运气好，里面说不定还有些没被发现的补给。
他试着掀了掀金属板，纹丝不动。低头细看，发现板子边缘有一道生物锁槽——这是用异兽基因序列加密的高等级锁具。
人类的脸色沉了下来。
联盟的物资仓库不可能用这种锁。这地方要么是某些秘密部门的据点，要么就是……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蛋壳碎片。
零号的血曾帮他打开档案室的门，不知道蛋壳碎片能不能管用。
没有别的办法了。人类把碎片对准生物锁槽，轻轻按了进去。
没有反应。
他正准备放弃，蛋壳表面突然亮起微弱的蓝光。那光沿着碎片蔓延开，流入锁槽深处，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金属板缓缓弹开一条缝。
人类愣了半秒。
还真是万能钥匙？
他把蛋壳碎片收好，用力掀开金属板。下面是一条漆黑幽深的通道，梯子锈迹斑斑，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空气中飘出一股浑浊沉闷的气息，混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半掩的铁门。
人类犹豫了片刻。下面情况不明，万一藏着异兽或者陷阱，自己这点装备根本不够看的。但空着手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咬了咬牙，翻身爬下梯子。
通道不长，约莫十米左右就到了底。铁门后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墙壁是厚实的混凝土结构，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碎片和各种仪器残骸。
这里曾是一个实验场所。
人类站在房间中央，手电扫过四周。墙角倒着几台被砸烂的显示屏，线路被生扯断，露出焦黑的断口。铁皮柜东倒西歪，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些发黄的纸质文件残页。天花板上垂下一截断裂的电缆，电火花偶尔闪一下。
他捡起一张纸片，凑到手电光下看了看。
字迹潦草，勉强能辨认出几个词——“实验体零号”、“基因序列异常”、“精神共鸣阈值突破”。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人类心里一沉。
零号的名字又出现了。这地方跟神谕会有关，而且看样子是被人匆忙毁掉的，连设备都没来得及带走。
他继续往里面走，绕过一堆废料，视线落在房间最深处的一处角落里。
一个破碎的培养槽。
玻璃罩碎裂了大半，培养液早已干涸，槽底留下一层灰白色的盐渍。但让人类目光凝滞的，是培养槽里躺着的东西。
一枚蛋。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不像话。没有一丝杂质，像用最纯净的黑曜石打磨出来的工艺品。蛋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号，那些符号层层叠叠，仿佛某种古老的咒文，让人一看就觉得头晕目眩。
更诡异的是，蛋壳表面正泛着微弱的蓝光。那光如同活物，沿着符号的纹路缓缓流淌，一明一暗，像心跳的节奏。
人类屏住了呼吸。
他不是没见过异兽蛋。驯兽师训练的第一课就是辨认各类异兽的卵，从颜色、大小、纹路来判断异兽的品级和属性。但眼前这枚蛋，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没有哪本教材上记录过这种符号。
没有哪种异兽蛋会自己发光。
更不会有哪颗蛋在被毁掉的实验基地里，仍然维持着生命体征。
人类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它。
指尖刚要碰到蛋壳，那蓝光忽然猛地闪烁了几下。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生物电波动从蛋壳上传出，像是某种回应。
人类的手停在半空，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枚蛋是活的。
它在回应自己。
驯兽师的本能在脑海里疯狂敲响警钟——普通异兽蛋绝不会有这样的自主意识。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蛋，要么是顶级异兽的后裔，要么就是……
他想到零号的话。
混种实验体。
人类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抽出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把蛋包裹起来，放进背包里。
那颗蛋的重量出乎意料的沉，密度远高于普通异兽蛋。通过背包的布料，他还能隐约感受到蛋壳传来的温热——那是生命温度。
人类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被废弃的实验基地。
这里肯定不止这一枚蛋。但其他东西已经全被毁了，只剩下这枚蛋孤零零地躺在培养槽里。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铭牌，边缘被砸弯了，表面布满刮痕。他捡起来抹掉灰尘，上面刻着一行编号——
“实验体·零号·副体·第七序列”
人类瞳孔骤然收缩。
零号说过，它是母体的克隆体。那这枚蛋……跟零号是什么关系？
副体？第七序列？
他攥紧铭牌，把它塞进口袋。
不管这玩意儿是什么，现在都不是深究的时候。带回去再说。
他沿着通道爬回地面，重新盖好金属板，确认没有被发现后，迅速消失在废墟中。
夕阳沉入地平线，整片战场被染成血红。
人类的身影在残垣断壁间疾速穿行，肩上背包微微一沉。
那枚蛋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