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水一样泼下来,将废墟吞没得干干净净。
人类不敢点火,只能借着残月微光,在断壁间穿行。背包里的黑蛋越来越烫,隔着三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像怀里揣了块烧红的铁。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面半塌的墙体上喘息。
“这温度不对……”
打开背包,黑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晕,表面的纹路像血管般微微跳动,仿佛里面孕育着什么活物。
人类伸手触碰蛋壳——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猛地缩回手,看见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操,还会伤人?”
话音刚落,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异响。
咔嚓。
是碎石被踩碎的声音。
人类瞬间压低身形,将背包掩在身后,左手已经握住了别在腰间的匕首。
不是风声。
有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缓缓挪动,目光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约莫二十米外,一道黑影从倒塌的混凝土柱后闪过。
不是人类。
是异兽。
从轮廓判断,体长近两米,四肢着地,脊背上隆起的骨刺清晰可见。它正在低嗅着地面,动作缓慢但有序,像是在追踪什么气味。
人类的心脏猛地收紧。
这东西……是冲着他来的?
不。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他背包里的那枚蛋。
他很小幅度地后退,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地,确认没有碎石后才落下脚掌。这是他在第七防线三年的战斗经验里学到的——在废墟中活命的唯一法则就是比猎物更安静。
但那只异兽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它停下嗅探动作,抬起头,朝人类的方向转过来。
那一瞬间,人类看见它的眼睛——暗绿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四目相对。
“跑!”
人类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向废墟深处冲去。身后传来野兽低沉的咆哮,紧接着是碎石飞溅的声响——那只异兽追了上来!
他拼尽全力狂奔,脚下的废墟像迷宫般错综复杂。跳过一个两米宽的断口,侧身挤过一段狭小的夹墙,再翻过一面倒塌的矮墙——每一个动作都在与死神赛跑。
背包在背后剧烈晃动,那枚蛋的温度再次飙升,烫得他隔着布料都能感到灼痛。
“你他妈是什么东西啊!”人类咬牙骂道。
身后的异兽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听见它沉重的喘息声和利爪刨地的声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分钟,他就会被追上。
不能直线硬跑。
他猛地转向,冲进一条坍塌过半的地下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人类咬紧牙关,连滚带爬往里钻。
身后传来异兽撞击墙体的闷响。
它试图挤进来,但体型太大,被卡在了入口处。
人类喘息着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暗绿色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贪婪和饥渴。
“过不来了吧?”人类喘着粗气,咧嘴笑了笑。
话音刚落,那只异兽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声波在废墟中回荡,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人类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不是普通的吼叫。
这是——召唤信号。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更多回应的嘶鸣声。
一声,两声,五声……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人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操……你叫人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继续往通道深处爬。这条地下通道似乎通往一个更大的空间,或许是防空洞,或许是旧时代的停车场。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堵住入口的封闭空间,否则等那些异兽合围过来,他就是瓮中之鳖。
通道尽头,视野突然开阔。
是一个废弃的军用仓库。
空间不算大,约百来平米,四壁是厚实的混凝土墙。头顶有一个破裂的天窗,月光从那道裂缝倾泻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灰尘和铁锈。
入口——只有他进来的那一个通道。
人类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扇厚重的铁门上。
他冲过去,试图拉开门。
锁死了。
铁门要密码。
“靠!”
身后通道传来窸窣声响,异兽们已经渗透进来。
人类攥紧拳头,目光在仓库内疯狂搜索。忽然,他看见铁门上有一块凹陷的区域,约手掌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那纹路的形状……
他猛地掏出零号蛋壳的碎片,对准凹陷按下去。
咔哒。
严丝合缝。
铁门内部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锁舌缓缓弹开。
人类推开门,冲进去的瞬间,伸手扯下蛋壳碎片。
铁门轰然关闭。
门外传来异兽撞门的闷响,但铁门纹丝不动。
人类大口喘息着,靠在墙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墙壁上挂满了研究记录和数据图纸。中央有一张老旧的金属桌,桌上摆着一台早已停止运转的全息投影仪。
而在桌旁,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培养仓。
培养仓内注满淡绿色的营养液,透过玻璃壁,能看见里面漂浮着一枚——
和零号一模一样的黑色蛋壳。
只是这枚壳,已经碎了。
破碎的蛋壳旁,漂浮着一张塑封卡片,上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
“第二序列,损毁。”
人类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序列损毁?
那零号是什么?还有他背包里那枚活着的蛋,又是什么序列?
他伸手拿起卡片,翻过背面。
背面用更小的字密密麻麻写着一段话,像是某个研究员的遗言。
开头的第一句,就让人类如坠冰窖:
“零号并非‘副体’,而是‘钥匙’。所有序列异兽,最终都是为‘它’准备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