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指尖微微发颤,那张塑封卡片被他攥得发皱。祭品——这个词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背包里的黑蛋猛地跳动了一下,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灼烧他的后背。
“嘶——”
人类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将背包甩到身前。拉开拉链的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黑蛋表面浮现出道道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图腾在蠕动。那些纹路和他之前在战场上见过的异兽符号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繁复、更加密集。
他甚至能感到蛋壳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一下,两下,节奏越来越快。
“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心跳声,又像某种召唤。
人类猛地抬头。仓库外,那些异兽的嘶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围堵更让人毛骨悚然。他清楚异兽的习性——它们从不放弃猎物,除非找到了更好的目标。
或者说,除非它们的主人收回了指令。
人类的视线落在手中卡片上,那段红色遗言的最后一句格外刺眼:“最终都是为‘它’准备的祭品。”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外面的异兽,是在等‘零号’孵化?”
话音刚落,背包里的黑蛋突然安静了。
那种彻骨的滚烫迅速消退,暗红色纹路隐入蛋壳,仿佛从未出现过。人类愣了零点几秒,迅速拉上背包拉链,闪身躲到一摞落满灰尘的木箱后。
仓库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野兽的爪子着地,而是靴子。
人在踩碎玻璃渣和碎石的声音。
人类的呼吸瞬间屏住。他侧耳倾听,脚步声很轻,节奏均匀,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间隔上。这不是普通人走路的方式,这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或者——某种更可怕的存在。
脚步声在仓库大门外停下。
人类透过木箱缝隙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能看见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那个男人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仓库内部。
人类确信对方看不到自己,但他还是感到一阵不安。因为这个男人的视线在扫过那扇铁门时,明显停顿了两秒。
“第二序列,是你擅自动的吗?”
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和空气说话。
人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跟谁说话?
随即,人类听到仓库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在水泥地面上拖曳前行。他顺着声音看去,瞳孔陡然放大——
培养舱侧面的阴影里,爬出一头浑身覆盖着灰白色鳞甲的异兽。
它有三米长,像蜥蜴,但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它的身体贴着地面游走,轻松绕过倒下的货架和破碎的设备,最终停在距离人类藏身处不到五米的地方。
那个东西张开了嘴,发出一种类似人声的气音:
“钥匙,动了。”
灰衣男人点了点头,语调依然平稳:“零号的生命体征刚才出现了波动,持续了约三十秒。虽然现在又恢复了沉寂,但根据能量波动定位,它就在——”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类躲藏的那堆木箱。
“半径二十米内。”
人类听到这话,脑子嗡一声炸了。
他暴露了。
灰衣男人抬手,那只无眼异兽立刻转向人类的方向,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仓库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嘶吼。
人类咬紧牙关,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低头看了眼背包里的黑蛋,蛋壳上还残留着微弱的暗红色纹路。来不及多想,他抓起旁边的金属管,狠狠砸向身后的仓库墙壁。
墙壁上是一扇老旧通风口的铁栅栏。
“砰!”
栅栏应声脱落。
人类没犹豫,一个翻身钻进通风管道。身后,灰衣男人的声音从仓库里传来:
“零号不是你能养的东西。把蛋留下,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人类没有停,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的管道里向前爬。管道里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但他丝毫不敢放慢速度。背后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声音——那只无眼异兽显然在追。
管道尽头是一处向下倾斜的出口,外面是夜色笼罩的废墟街道。
人类一脚踢开格栅,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背包里的黑蛋又剧烈跳动了一下。这一次,它似乎发出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在他背包里悄悄闪烁。
人类还没来得及反应,废墟尽头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从街道另一端疾驰而来,大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车顶架着某种高射机枪,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灰衣男人从仓库里走了出来,站在破碎的大门前,看着那三辆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女性,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伤疤。她朝灰衣男人点头示意:“博士,目标已锁定?”
灰衣男人,也就是“博士”,目光越过那女人,落在废墟深处人类消失的方向,淡淡道:“零号钥匙已经启动,但它还处于幼生期。无论如何,在他们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把蛋夺回来。”
刀疤女人咧嘴一笑:“放心,我们‘神谕会’最擅长的,就是回收丢失的东西。”
废墟角落的一处垃圾堆后,人类听到“神谕会”三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知道了,那些追杀他的人来自哪个组织。
而让他更在意的是,博士刚才话里的“他们”——除了他,还有谁在找这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