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林默才从档案馆出来。
他报了警,接线员记录了信息,说会安排人白天过来查看。保安留在监控室继续守着,林默揣着那份莫名出现的名单复印件,骑车往家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收回去。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监控画面 —— 三秒雪花之后,一个活人离奇消失,还有那份鲜红的注销名单。
太荒谬了。
像一场没醒的噩梦。
他租的老小区在城南,六楼,没电梯。爬到五楼的时候,就看见家门缝里漏着暖黄的光。
苏晴还没睡。
林默心里软了一下。苏晴是他的女朋友,两人同居半年,她在小学做老师,性格温柔,每次他值夜班,都会留着灯等他回来。
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飘着淡淡的姜汤味。苏晴穿着米色的家居服,正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就笑:“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给你熬了姜汤,驱驱寒。”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自然地接过林默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馆里出了点事。” 林默坐到沙发上,捧着姜汤暖手,热气氤氲在眼前,“老张不见了。”
苏晴愣了一下:“老张?谁啊?”
“张建国,我们档案室的张叔啊。” 林默抬眼看她,“天天跟我一起值夜班的,上次我们吃饭还见过的。”
苏晴皱着眉想了几秒,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茫然:“没印象啊。你们档案馆一共不就五个管理员吗?王馆长,李姐,你,还有两个新来的小姑娘,哪有什么姓张的叔?”
林默手里的姜汤碗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没这个人呀。” 苏晴坐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值夜班熬糊涂了?你们单位群我都有,一共六个人,哪来的张建国?”
她拿起手机,点开单位工作群,把成员列表递到林默眼前。
屏幕亮着,群成员五个,王馆长、李梅、林默、赵晓雨、陈萌萌。
没有张建国。
林默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盯着屏幕,指尖有些发麻。不对,不可能。老张在馆里干了二十年,连王馆长都要叫他一声张哥,怎么可能群里没有他?
“会不会是他退群了?” 他声音有点干。
“怎么会。” 苏晴笑了一声,“我加群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再说了,真要是老员工,哪能不在工作群里。”
她语气很自然,不像是在说谎。
林默看着女友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有一丝陌生。他张了张嘴,想把监控的事、名单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人消失也就算了,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记得他的存在,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扯了扯嘴角,低下头喝姜汤,姜汤有点烫,烫得喉咙发紧,“最近熬夜多,脑子有点乱。”
“我就说嘛,让你别总值夜班。” 苏晴没起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喝完洗漱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她说完起身去收拾厨房,背影轻快,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林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后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他没有记错。
老张办公桌的搪瓷杯,抽屉里的降压药,每次夜班带的炒花生,还有两人上个月一起修过的档案柜锁…… 桩桩件件都清晰得很。
不可能是幻觉。
那为什么苏晴不记得?
他目光落在椅背上的外套上 —— 那是苏晴今天穿的风衣,刚才挂上去的时候,口袋里似乎露出了一点纸边。
林默犹豫了两秒,伸手轻轻抽了出来。
是一张老照片。
边角已经微微泛黄,是那种老式的拍立得相纸。照片上两个人站在安城老档案馆的门口,一男一女。女生是苏晴,笑得眉眼弯弯,比现在青涩一点。她身边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个子很高,侧脸对着镜头,林默从来没见过。
照片背面,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字:2019 年入职留念。
林默的呼吸顿住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苏晴是 2021 年才来的安城,之前一直在老家县城当老师。他们 2022 年才认识,她怎么可能 2019 年就在安城档案馆入职?
还有这个男人是谁?
“林默?你在看什么?”
厨房的脚步声传过来,苏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默猛地回神,飞快地把照片塞回口袋里,转身看向她。苏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客厅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熟悉的五官,林默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没什么。” 他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找东西。”
“快睡觉啦。” 苏晴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卧室。
林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攥着那张照片,冰凉的相纸硌得指腹发疼。
墙上的挂钟敲了两下,凌晨两点了。
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林默看着卧室紧闭的门,忽然不敢进去。
消失的同事,失忆的女友,陌生的旧照片,还有那份鲜红的注销名单。
一天之内,他熟悉的日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推,就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而缝隙底下,藏着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