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只有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窄窄的银白。苏晴睡在他身边,呼吸平稳绵长,睡得很沉。
林默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老张的消失、苏晴的失忆、口袋里那张陌生的旧照片,还有那份鲜红的注销名单,像一团乱麻堵在他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强迫自己闭眼,忽然从鼻尖冒出了股铁锈味。
像血。
他心里一紧,猛地坐起身。
月光昏暗,墙面模糊一片。林默伸手摸向床头的开关,“啪” 的一声,暖黄的床头灯亮起。
看清墙面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停住。
正对床头的白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笔画歪扭,像是用手指蘸着什么东西,硬生生抹进墙皮里去的。字迹渗在涂料底下,凹凸不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
别信他们,你三年前就死了。
十个字,每个字都红得发暗,像干涸很久的血。
林默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了。他僵坐在床上,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麻。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卧室里只有他和苏晴两个人,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谁写的?
“苏晴,苏晴!”
他下意识地推醒身边的人,声音都在发颤。
苏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你看墙上!” 林默指着墙面,“你看那行字!”
苏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里满是茫然。她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些,甚至伸手摸了摸墙面,转头看向林默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担忧:“什么字啊,墙不是好好的吗?林默,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看不见。
就像她不记得老张一样,她也看不见墙上这行清清楚楚的血字。
“…… 没事。” 林默喉结滚了滚,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可能是我做噩梦了,看错了。”
“吓我一跳。” 苏晴松了口气,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实在不行咱们跟馆里申请一下,少值点夜班。你看你都出现幻觉了。”
她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温热的,和往常一样。可林默却觉得浑身发冷,连带着身边这个人,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敷衍着应了两声,哄着苏晴重新躺下。没过多久,身边人的呼吸又变得平稳,似乎很快就睡熟了。
林默却再也躺不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墙边。那行暗红色的字依旧清晰,笔画边缘微微晕开,真的像渗进墙里的血。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字迹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碰了上去。
指尖下的墙面是粗糙的,没有颜料的凸起,也没有墨水的黏腻,就像普通的墙皮。可就在触碰的瞬间,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刺入脑海。
嗡 ——
林默眼前猛地一白,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画面。
昏暗的卧室,和此刻一模一样的布局,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画面里,一个人背对着自己,站在墙前,右手抬起,指尖沾着暗红的液体,一笔一划地在墙上写字。
笔画歪扭,力道很重。
别信他们,你三年前就死了。
是这行字。
林默的心脏狂跳,死死盯着那个背影。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身形瘦削,肩膀的弧度熟悉得可怕。
像是察觉到了注视,写字的人缓缓回过头。
画面在这一刻剧烈晃动起来,耳鸣声达到顶峰。林默看清了那张脸 —— 苍白,紧绷,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与决绝。
那是他自己的脸。
轰 ——
画面骤然碎裂。林默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碎片。
残响。
他刚才触碰墙面,看到了过去发生的事。
写字的人,是他自己。
林默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刚才的画面是真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为什么要在墙上写这种话?
“你三年前就死了”,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砸过来,搅得他脑子生疼。墙上的暗红字迹还在,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无声地提醒着他 —— 他熟悉的生活,早就烂透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时钟滴答作响。林默站在墙前,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彻骨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