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默就出了门。
他没跟苏晴打招呼,只在餐桌上留了张 “提前去馆里加班” 的便签。出门的时候苏晴还在睡,卧室门关着,安安静静的,可林默路过那面墙时,还是忍不住后背发紧。
骑车往档案馆去的路上,街道空旷,晨雾很重。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 —— 自己站在墙前写字的背影,还有那句 “你三年前就死了”。
三年前。
三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只记得,三年前他刚从大学毕业,考进市档案馆做整理员,日子平淡安稳,没生过大病,没出过意外,怎么会和 “死了” 扯上关系?
还有老张。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只要是在单位正式入职的员工,人事档案、考勤记录、工资单、领用登记…… 一定会有纸面痕迹。
林默攥紧了车把。
他是档案员,他最清楚,抹除一个人的记忆或许有可能,但抹除所有纸质档案,绝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
档案馆八点才开门,林默七点半就到了。值班的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叫小周,正趴在值班室玩手机。
“林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小周抬头打招呼。
林默停下脚步,尽量让语气自然:“昨晚值夜班的不是张叔吗?他后来回来了吗?”
“张叔?哪个张叔?” 小周一脸茫然,“咱们馆值班室就两个人轮班,我和老王,没姓张的啊。林哥你记错了吧?”
又是这样。
林默心里一沉,没再多问,点点头就往楼里走。清晨的档案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直奔三楼人事档案库房。
库房在走廊最里面,常年锁着,钥匙由李梅保管。林默有整理档案的权限,他掏出自己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铁门。一股陈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一排排档案柜整齐排列,像沉默的墓碑。
在职人员档案,按入职年份分类。
老张说过,他是 2004 年进的馆,干了快二十年。
林默找到 2004 年的档案盒,抽出来掀开盖子。里面按姓氏拼音排序,一份份档案整齐码放。他快速翻找,从 “李” 翻到 “周”,从头到尾,没有 “张建国” 三个字。
不可能。
他皱着眉,又拿出 2003、2005 年的档案盒,逐一翻找。没有,都没有。别说完整档案,连一张入职登记表、一份调动通知都找不到。
张建国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在档案馆存在过。
林默不肯罢休,又走到考勤记录区。按月装订的考勤本,他直接翻到上个月的。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 12 号老张替他值过一次夜班,签名还在他旁边。
翻到 12 号那页。
林默的签名赫然在列,旁边本该是 “张建国” 三个字的位置,一片空白。
不是被涂改液涂掉的,也不是被撕掉了,纸张完好无损,墨迹干净,就像当时签字的人,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又去翻物资领用登记、加班申请单、年度考核表……
所有本该有张建国痕迹的地方,要么是空白,要么是别人的签名。所有的纸张都平整完好,没有撕毁、涂改的痕迹,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人。
“林默?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么早来查档案?”
李梅是馆里的老员工,管了十几年人事档案,比老张来得还早。
“李姐,我找一下张建国的档案。” 林默转过身,看着她,“2004 年入职的老管理员,你还记得吧?”
李梅脸上的茫然,和苏晴、和保安小周一模一样。
“张建国?谁啊?”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咱们馆从来没过这个人啊。你是不是从哪儿听来的名字?我管了十几年档案,在职的退休的,我都门儿清,真没姓张的老管理员。”
“不可能。” 林默的声音有点急,“我们天天一起值夜班,上个月还一起整理过九十年代的老档案,你怎么会不记得?”
“你这孩子,我骗你干什么。” 李梅笑了一声,走过来翻开员工花名册,指着上面的名字,“你看,在册的一共就六个人,退休的名单也在这儿,真没张建国。林默,你是不是最近熬夜熬多了,记错了?”
花名册上的名字清清楚楚,确实没有。
纸张是旧的,字迹是统一的钢笔字,不像是临时改的。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一排排整齐的档案柜,忽然觉得荒谬。
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所有的纸质记录都消失了。
就因为一个人走进巷口,凭空消失了三秒钟,他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从所有的档案里,被彻底抹除了。
那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有一天,所有人也都不记得他林默了?
他下意识地想起那份黑色档案盒里的注销名单。
张建国,注销。
原来 “注销” 是这个意思。
“对了。” 李梅忽然开口,“你要是找老档案,三年前有一批档案受潮过,部分页面损坏了,你别翻错了。就在最里面那排柜子,标着 2023 年受潮处理的。”
三年前。
林默心里一动,立刻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找到了标注 “2023 年受潮档案” 的盒子。他掀开盖子,里面的纸张确实有轻微的水渍痕迹,很多页面粘连在一起。
他随手翻了几份,都是当年的项目申请、活动记录。翻到其中一本人事异动登记册时,指尖忽然顿住。
中间有几页,是空白的。
不是受潮损坏的模糊,是干干净净的空白,纸张完好,没有字迹,仿佛当年登记的时候,这几页就没写过东西。
而空白页的前后,刚好是三年前的人事记录。
林默盯着那几页空白,呼吸慢慢变重。
三年前,受潮的档案,消失的记录,墙上的血字,还有那句 “你三年前就死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异常,都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合上档案盒,指尖微微发抖。档案可以消失,记忆可以篡改,但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抹不掉的。
他一定要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