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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1 09:14:00

阿箬飘在神龛边上擦镜子,每晚都擦,擦完对着镜面说句“苏叔,崽子今天没丢人”。镜面给她擦得能照出人影,可镜里照出的,从来不是我这张脸。

我划开手机,系统面板终于摸熟了。

【诸天阴阳外卖系统。宿主:苏野。阴阳眼:百分之十四。阴德:二十/一百。可接订单:阳单(赚饭钱)、阴单(得阴德)、功德单(阴德+人气值双给)、因果单(未解锁)。】

底下“成就”栏,“夜行”“稳手”亮着绿灯,“望气”——阴德满五十解锁;“守令”——阴德满百且持令者权限激活;“镇煞”——阴德满一百五十解锁。我拿手指挨个划过那排灰字,凉凉的,像隔着屏摸到了苏玄当年走过的路。

“因果单”三个红字我多看了两眼。阿箬飘过来点了点屏:“别盯着那个,那是终局。苏叔卡在第一百九十九,没迈过去。”

“一百九十九说清楚。”

“他送了大半辈子,阴德攒到一百九十九,就差最后一单满了,就能见‘上面’的人,掀了彼岸会那本假账。”阿箬声音沉下来,“可那一单是因果单,有人从‘上面’下了绊子,半路截了。他把所有阴德全灌进铜令——就是塞我枕头底下那块——护着你长到成年,自己卡在第一百九十九单走的。”

我点开“系统商城”试了试,里面空荡荡,只有望气符、镇煞钉几个灰的,标注“阴德满解锁”。阿箬凑过来看:“别急,苏叔当年连商城都没有,全靠一双筷子和这面镜。你现在有系统兜底,条件是每一单都得真送,假送不计数。”我点头。送的不是饭,是人心,这点苏玄教得死。

我摸神龛的镜。镜背“令”字凉凉的,铜令边角被苏玄握了几十年,磨得锃亮。那头他握着,这头贴我心口。

就在这时,屏幕顶端弹了条推送——同城热榜,一条新视频:《“阴阳外卖”是真是假?德海堂王大师现场揭秘》。

点开,是个穿唐装捻佛珠的男人,镜头前侃侃而谈:“所谓阴阳外卖,实为利用亲人离世痛苦牟利。本人德海堂王德海,专司镇宅驱煞,愿当场揭穿此等骗局。”弹幕一片“王大师威武”。

我后槽牙咬紧。序章那个看录屏冷笑的男人,果然主动找上门了。我盯着他捻佛珠的手——指甲盖泛青,是长年吸煞的反噬。这种人我见多了,嘴上“镇宅”,手里抽的是活人的寿。他视频底下评论区一片跪,可没人问过:被他“镇”过的那些老人,后来去哪了。

正想着,微信一震。一个“老钟”发好友申请,备注:“江城民俗观察群·群主。小伙子,你直播我看了,有点门道。”

通过。老钟发来语音,沙哑:“苏野是吧?苏玄的崽?你爸当年是我们群里最闷的一个,单子接得最狠——别人绕道走,他直冲。你倒好,直接开播几千人看。胆子随他,路子比你爸野。”

他发了张老照片:一群人围在苏玄那间风水铺前,最边上年轻时的苏玄,灰布衫弓着腰,眼睛亮得像黑夜里擦着的火柴。旁边瘦高男人正是老钟。照片边角卷了,背面用蓝圆珠笔写着“九八·玄记”,那“记”字的最后一竖拖得老长,像他这个人,凡事都要撑到底。

我盯着苏玄那双眼睛。小时候总觉得他看人不对焦,后来才明白,他看的是人后头站着的那些。铺子十平米,靠墙一排木架,格子里摆的不是货,是人家托他带的话——半截红绳、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写歪了的纸条。他从不收钱,街坊拎袋米他就接。有回一个老太太攒了半月的鸡蛋来,他全煮了请街坊吃,说“您这心意我收了,东西得还回去,不然那头收不着”。

“九八年发大水,你爸划澡盆救了半条街的人,有我。”老钟慢了半拍,“后来他开铺子,专接别人不接的——孤魂的、冤死的、没儿没女托人带话的。收费?收个锤子。街坊拎袋米他就接。走那天铺子关门,镜子供起来,谁没敢动。”

我眼前浮起苏玄的背影——总弓着腰,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原来他扛的,是半座城的“客人”。小时候我问他腰怎么总弯着,他说“低头看路,才不会撞见不该撞的”。现在我懂了,他不是看路,是怕直起腰来那半座城的念想会塌下来压着他。他一个人扛,扛了二十年。

有回我问老钟,苏玄图啥。老钟说:“你爸不图啥。他常说,这城的水底下有人,上头来的人看不见,他就当那根绳,把要沉的拽一把。拽不动的,至少陪着沉。”我鼻子一酸。原来苏玄不是不怕,是怕的人都不在了,就剩他一根绳。

“钟叔,那‘上面的人’是什么?”

语音那头沉默好久,老钟压低声:“不该问的别问。先把阴德攒够。王德海那帮人最近在江城很活,专盯你们这种开了眼的年轻人。你直播别太高调。”

王德海。果然不是偶然。

阿箬飘过来,难得没笑:“老钟字字踩刀尖上。王德海手下一帮假大师,租个门脸挂‘德海堂’,专给人镇宅驱煞,一单起步六千。老钟给我份名单,十三个人,有证有店面。可这些人的‘客户’里,十个八个三年内生病,五个已经走了,走前全被收过‘延寿费’。这不是驱煞,是收割。”

“借阳寿?”我头皮发麻。

“阴单送念想,功德单送安顿。可王德海那种送的是‘借’——把人家领口袖口的阳气抽走,灌回自己煞里养着。”阿箬指神龛的镜,“你爸那面叫照煞镜。镜背‘令’字是持令者的印——谁拿令,谁就能调动镜里存着的东西。他当年用这面镜,把他们吸阳寿的痕迹一一记下。”

我那时候哪懂这些,只当铜镜是个老摆件。可听阿箬说完,我拳头攥紧——王德海抽走的那些阳气,不是凭空没的,是有人夜里咳醒、有人走路发飘、有人莫名其妙就蔫了。他们用活人的命养自己的煞,再卖“延寿”把煞转嫁回去,一圈下来人财两空,他们还赚。这不是玄学,是生意,吃人的生意。

我盯着镜背那个“令”字。苏玄留下它,不是让我摆着看的,是让我用这面镜,把他们一个个照出来。

当晚我拿阿箬教的法子练望气。对着神龛那面镜,先闭眼再睁,视线越过镜面往人领口袖口扫。头回啥也看不见,镜里只一张茫脸。阿箬笑:“眼开了劲没到——阴阳眼跟肌肉似的,得练。苏叔练了三年。”我心里一沉——三年,我等不起。

练到第三晚,我在小区花园扫到一个遛狗大爷,领口飘着一缕淡金——是积了德的人,阳气干净。我琢磨阴德是不是也能从人身上看出来?阿箬说:“能。阴德高的人气是暖的,像揣个暖手宝。你现在是温的,等满了百就该发烫了。”我心里一动——发烫,跟铜令一个温度。

有个编号“想见我妈”的姑娘,领口一圈灰雾——不是煞,是哭太久念太深,把气场压住了。我私信:“想,就在饭桌多摆双筷,说句慢用。她听得到。”她回个哭脸,半小时后补:“摆过了。碗边起层水雾,不知是热的还是她哭了。”【人气值+五。】

老钟又发语音,带点笑:“看见没?你这句‘慢用’,顶王德海一万句‘镇宅’。阳寿那种债借了得还。王德海还不起——他背后那些‘上面’的人,还指不定是谁的‘上面’。”

有回我送阳单,敲开门是个独居大爷,门开一条缝,他伸出皱巴巴的手接餐,指尖凉得过了头。我余光一瞥——他身后沙发上坐着个戴蓝布帽的老太太,正低头织毛衣,一针一线慢悠悠的,像织了好多年。毛线团滚到脚边,她弯腰去捡,动作轻得像怕惊着谁。大爷嘟囔“我老伴织的毛衣,袖口总短一截,催她改她总忘”。

我后背汗毛一根根立起来。系统面板弹了一下:【检测到灵体残留。未形成阴单,建议宿主自行处理。】

我退到楼道,对着半掩的门轻声说:“姨,慢用。袖口的事儿,我帮您记着。”话音刚落,那团灰气轻轻颤了颤,像被人拍了拍肩。大爷在屋里忽然停了嘟囔,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又低头扒拉米饭,嘴里含糊说了句“老太婆,饭好了”。【阴阳眼激活度+一,当前百分之十五。】

放下午餐,我靠墙上笑出声。合着不用系统派,我自己也能送。从那以后我送外卖总多带一双一次性筷,塞保温箱侧袋。苏玄教过:筷子不是给人用的,是给念想留个座。

我关了灯,阿箬在黑暗里飘着,红衣泛着极淡的光。我问她:“王德海真来闹,咱怎么办?”她难得认真:“你爸当年不跟他们吵,是送。你也不用吵——把每一个名字都送到,他们自然就输了。”我笑了。这丫头,跟苏玄一个路数。

我把王德海那段视频存了,文件名标注“德海堂·证据零一”。他们盯上的不只是我这个送外卖的崽子,是我爸留下那面镜里,藏了三十年的名字、证据,和一道还没画完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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