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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1 09:14:00

早上九点,我还在补觉,大鹏一个电话砸过来:“野哥!出事了!王德海发视频叫板你了!”

我揉着眼睛点开。屏幕里一个穿唐装、捻着佛珠的中年男人,方框眼镜,胖脸带笑,字幕写着“知名风水师王德海”。

“最近有个叫‘阴阳外卖’的小伙子,直播驱邪,收打赏,”王德海慢条斯理,“很多网友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负责任地说——所谓阴阳眼、所谓符咒,全是骗局。”他说着,从抽屉里抽了张黄符举到镜头前,“看这纸纹,机器压的,朱砂是调色的。那个小伙子手里的符,跟这一模一样,印刷品。我当场揭穿,免得老人小孩上当。”

视频结尾,他指向镜头:“苏野,你敢不敢直播连麦?我当着五十万人的面,拆你的把戏。”

我自己的直播间,已经被他粉丝冲了,满屏“骗子”“印刷符”。

我扫了眼弹幕,笑了一声:“印刷符?他倒是会扣帽子。”

大鹏说:“野哥,这王德海在江城混了十几年,风水咨询公司开得大,不少老板都信他。他这一叫板,本来观望的人估计要被带偏。”

“带偏就带偏,”我把手机架好,“真金不怕火,他敢连麦,我就敢验。”

“接不接?”大鹏问。

“接,”我咧嘴,“他点名了,不接显得我心虚。”

大鹏那边噼里啪啦敲键盘:“我先把你直播间标题改了,‘苏野回应王大师叫板,直播验真’。野哥你一会儿别慌,五十万人盯着呢。”

“慌啥,”我起来洗把脸,从枕头底下摸出苏玄留下的铜令,还有一沓黄符,“我爸教的东西,经得起看。”

阿箬飘在窗边,红衣被风吹得翻飞:“野哥,那老东西不简单,他敢叫板,手里肯定有真货。你画符的时候,我帮你盯着他袖子,他一抖你就躲。”

“记着。”

中午十二点,连麦开启。我这边在线五十万,他那边也是五十万。两屏拼一起,弹幕刷得飞起。

大鹏在耳机里嘀咕:“野哥,他那边背景摆满了罗盘和佛经,搞得跟少林寺似的,一看就是做给人看的。”

“排场大不等于真本事,”我把手机角度调好,“今天就让大伙看看,谁是真佛,谁是纸糊的。”

王德海先开口,笑眯眯:“小苏啊,你那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我把兜里一张五雷符掏出来,怼到镜头前。

“这符啊,”他摇头,“印刷的。朱砂是调色的,纸是机制黄表,烧了就是灰,没有灵气。小苏,你这是骗打赏。”

弹幕开始飘:“真的假的”“苏哥别是翻车了”“王大师说得有道理啊”。

我没说话,把符纸铺在桌上,右手食指蘸了点舌尖血——苏玄教的,画符要引一点活人气。我闭眼,运笔,朱砂顺着笔尖走,一笔一笔把雷纹勾出来。朱砂是苏玄留下的老料,闻着像铁锈混着陈血,沉得很。笔尖压在黄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地底下应和。阿箬飘到我肩后,盯着王德海那边的袖口:“他右手在抖,要抖了。”我手腕稳住,最后一道雷纹收尾,指尖那点血顺着笔锋烧进纸里,符纸忽然烫了一下。

苏玄教我画五雷符那年我十六。他说:“符不是纸,是规矩。你心不正,画出来就是废纸。舌尖血引的是活人气,不是吓唬人,是告诉雷部——这人还活着,替活人办事。”我那时嫌麻烦,现在才懂,这口血,是底气。

符是现画的。

我最后一笔落下,符纸“轰”一声自燃,烧成一片金光,不呛人,反而有股淡香。金光在镜头前飘了三秒,才散。

那股淡香我没闻错——苏玄留下的老朱砂,掺了陈年的血,烧起来就是这个味儿。我十六岁第一次画废符,满屋子焦糊味,他也没骂,只说“慢工出细活,急的人画不出活符”。今夜这符自己烧起来,像是替他把那句“经得起看”兑现了。

弹幕炸了。

“卧槽真烧起来了?!”

“印刷的能自燃??”

“这金光……我手机都拍出来了。”

“苏哥牛逼,当场打脸!”

“刚才那香味你们闻到了没,我隔着屏幕都觉得清心。”

王德海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冷下来:“一点小戏法,不算什么。小苏,你真能驱煞,敢接我的‘煞’吗?”

他袖子一抖,一团黑气扑出来,直奔我面门。

那煞是真煞,带着股腐味,比昨晚林晚身上的浓十倍。

阿箬贴着我耳朵:“野哥,这煞里头有股腥气,是他从阴沟里借的脏东西。别用手碰,踹它凝聚点——胸口偏左三寸,跟我教你对付林晚那团一样。”

我没躲。苏玄教过——煞有凝聚点,像人体的膻中,踹散了就散了。我侧身让过黑气的尖头,右腿一抬,照着那团黑气最实的地方,一脚踹过去。

“给我散!”

煞气炸开,像被扎破的气球,“砰”一声黑烟四溅,几缕黑气擦过我裤腿,凉得刺骨。王德海那边,人往后一仰,撞翻了身后的桌子,佛珠撒了一地,水杯砸碎,碎瓷片溅到他裤脚。他脸上的胖笑彻底垮了,嘴唇发白,伸手去扶桌子又缩回来,像怕那木头也淬了毒。

我收腿站直,镜头前的我头发乱着,裤腿还沾着烂尾楼的灰。两屏弹幕刷得密不透风,一边是“苏哥牛逼”,一边是他那边的粉丝鸦雀无声。我没笑,只盯着屏幕里王德海那张脸——他借的煞,我踹散的只是表象,可这一脚,够他记一辈子。

阿箬在我肩头“哈”了一声:“野哥,踹得准。”

两屏弹幕同时刷:

“哈哈哈哈王大师撞桌子了!”

“苏哥一脚踹飞煞气??”

“全网打脸现场!”

“苏哥才是真大师!”

王德海从地上爬起来,脸白得像纸,佛珠都不捡了:“你……你那煞是……”

“你那煞是借的,”我盯着他,声音冷下来,“从哪儿借的,趁早还回去。借来的煞反噬,可不长眼。”

他嘴唇抖了抖,猛地切断连麦。

【叮——阴德+二十。当前阴德:七十五/一百。】

大鹏在耳机里嗷:“野哥!粉丝涨了十二万!人气值也蹭蹭涨,都能换道具了!私信炸了!‘苏哥牛逼’刷屏!刚才那段连麦录屏已经冲上热搜前二十!”

阿箬飘到我对面,盘腿虚坐着:“野哥,借煞这手艺,得有‘契’。他跟某个东西签了字,才借得来。这契,八成是彼岸会给他盖的章。你阴德涨得快,他背后那位,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我把铜令收进怀里,“他们越急,破绽越多。”

我关了直播,靠在椅背上喘。那一脚踹出去,腿肚子还抖。阿箬飘过来,红衣拂过我膝盖:“野哥,刚才帅的。”

“少贫。”我笑,伸手揉了揉她飘起来的发梢,“不过你说得对,他那煞借自别处,我踹散的只是表象,根子还在。”

阿箬收了笑:“野哥,你觉出没?他借煞的手法,跟缠林晚那团,是一个路数。彼岸会的人,手上都有这么一手。”

我心里一沉。果然是一条线。

关了直播,我摸了摸裤腿上那几缕黑气的残痕,用随身的小瓷瓶刮了一点下来——这东西,留着有用。阿箬看我动作,挑眉:“野哥,你这是留证据?”

“万一哪天要跟他们算账,”我把瓷瓶塞进怀里,“这煞是借的,借得出处,就查得到人。”

阿箬笑了:“野哥,你这脑子,比你爸稳。”

我盯着怀里那瓶黑气残痕,忽然想起铜令里那两半残页。这东西沉甸甸凉丝丝的,像攥着半张还没摊开的牌。苏玄说“师兄若回来,把残页给他看”——师兄是谁,残页写着什么,我到现在没参透。可今晚王德海借的煞、林晚窗上的引煞符、还有这瓶里的腥气,路数清一色,像同一个人教的。我越发觉得,残页里锁着的,怕就是彼岸会那本假账的钥匙。

晚上,王德海关了播,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脸还白着。桌上的佛珠捡回来大半,可手还是抖。他抓起水杯想喝口压惊,水洒了一桌。

手机一震,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处理干净,别留把柄。”

他盯着屏幕,脊背发凉。这条消息,没有署名,可他认得这口气——是“上面”的人。

他抬头想关灯,那一瞬,他僵住了——

屋里多了一个纸扎人偶,端端正正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人偶穿着小红褂,脸上用朱砂画着个笑脸,眼睛是两个黑窟窿,直勾勾对着他。人偶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头是两根细竹篾弯的,微微翘着,像要招手。

王德海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

人偶没动,可那笑脸,像是咧得更开了些。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小红褂轻轻晃,像在笑他。办公桌上的佛珠还散着,一颗滚到那人偶脚边,停了。

王德海退到墙角,浑身发抖。他认得这人偶——彼岸会处置“没办干净”的人,先送一个笑脸人偶。意思是:下次来的,就不是纸了。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墙,盯着那人偶看了整整一夜。窗外的雨停了,天边泛白,可那张朱砂笑脸在他眼里越来越亮。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拿钱办事的人,是被人拿住把柄的棋子。而棋盘那头,坐着他这辈子最不该惹的一家——姓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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