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合拢的瞬间,沈烬的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了三次才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通道狭窄,两侧墙壁上覆着一层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往前走。”玄骨魔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下面。”
沈烬没有答话。他攥紧骨戒,指腹摩挲着那圈冰凉的纹路。三个月寿元已经扣了,他活不过三天。若查不出真凶,连这三天都是奢望。
通道向下延伸了约莫二十丈,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像是有人点着灯。沈烬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
石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凿满了格架,摆着各式各样的卷轴与竹简。正中央一方石案,案上摊开一本泛黄的册子,旁边搁着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沈烬走近,借着灯焰看清册子上的字迹——《青云宗灵药出入录》。
“这不是失窃的东西。”魔尊的声音沉下来,“但有人在这里翻过账册。”
沈烬伸手翻开册页,指尖刚触到纸面,一股灼烫的刺痛从骨戒处炸开,顺着经脉窜入眼底。他眼前猛地一花,画面如被水浸透的墨迹般洇开——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石案前,披着宽大的丹青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那身影翻动册页的动作极快,像是在找什么,最后从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帛书,塞进怀里,转身快步离去。沈烬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画面却像被什么力量撕扯着,碎成一片片光斑。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细节:那人的袖口绣着一枚暗金色的丹炉纹样。
“丹峰的人。”沈烬喃喃。
画面彻底消散,他眼前一黑,鼻血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滴在石案上。他抬手擦了一把,掌心全是暗红色的血。骨戒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在提醒他:代价已经付了。
“看到了?”魔尊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偷书的人,身形像不像那位丹峰长老?”
沈烬沉默片刻。柳如烟,丹峰长老,宗门中出了名的温婉和善。他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笑意盈盈,说话轻声细语,连对杂役都客气得不像个长老。但方才那身影的步态,确实与柳如烟有几分相似。
“只是身形像,不能作数。”沈烬低声说。
“呵。”魔尊冷笑,“你还有两天半的命,慢慢想。”
沈烬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石案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他伸手摸了摸,指腹触到一丝微凉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是丹砂的味道。丹峰的人常年炼丹,袖中难免沾上丹砂粉末。
他正要再查,石室外的通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沈烬心头一紧,火折子已经灭了,他只能凭声音判断来人的方向。那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像是笃定他跑不掉。
“出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藏经阁深处禁地,私闯者按门规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是苏砚秋。
沈烬僵在原地。他手里还攥着那本《灵药出入录》,石案上的油灯已经燃尽,石室重新陷入黑暗。他听见苏砚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石门外。
“沈烬。”苏砚秋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我知道是你。出来。”
沈烬深吸一口气,将册子放回原处,抬手推开石门。苏砚秋站在通道里,手里举着一枚夜明珠,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锐利。她穿着一身执法堂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长剑,目光从沈烬脸上扫过,落在他沾了血的袖口上。
“你流血了。”她说,“藏经阁的暗门,连内门弟子都不一定知道。你一个杂役,怎么找到的?”
沈烬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骨戒里的魔尊给了他“证据回溯”的能力,更不能说他看到了一个疑似丹峰长老的身影。他只能沉默。
苏砚秋上前一步,夜明珠的光几乎贴到他脸上。她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挖出什么来:“失窃的《百草注疏》是丹峰送来的孤本,柳长老亲自交代执法堂彻查。你一个杂役,深夜潜入藏经阁深处,还带着伤——你让我怎么信你?”
沈烬攥紧拳头。他感觉到骨戒在微微发烫,魔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告诉她,你看到偷书的人往丹峰方向去了。半真半假,她才会信。”
沈烬咬了咬牙,开口:“我……打扫的时候发现暗门,好奇进来看看。方才在石室里,看到一个穿丹青色斗篷的人影,往通道另一头走了。”
苏砚秋目光微动:“丹青色斗篷?”
“袖口绣着丹炉纹样。”沈烬补了一句。
苏砚秋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你倒是观察得仔细。一个杂役,半夜发现暗门,不喊人,不报执法堂,自己摸进来——还恰好看到了偷书人的背影。沈烬,你觉得我信吗?”
她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抵在沈烬喉前:“说真话。否则我以私闯禁地、涉嫌盗窃的罪名,当场拿你。”
沈烬额头渗出冷汗。剑尖的寒意贴着皮肤,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薄薄的剑锋割开皮肉的痛感。骨戒在他指间剧烈跳动,魔尊的声音带着讥诮:“她不信你。不过没关系,你还有两天半的命,死在她剑下和死在系统反噬下,也没多大区别。”
沈烬闭了闭眼。他忽然想起方才在石室里看到的那本《灵药出入录》,想起那道人影翻动册页的动作——像是在找什么,最后拿走了一卷帛书。他猛地睁开眼:“苏师姐,失窃的《百草注疏》是幌子。那本册子才是真正被盯上的东西。”
苏砚秋的剑尖微微一滞:“什么册子?”
“石案上摊着一本《灵药出入录》,被人翻过,但没拿走。”沈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偷书的人真正想拿的,是一卷帛书。我进来的时候,帛书已经不在了。”
苏砚秋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收剑。她绕过沈烬,走进石室,目光落在石案上那本摊开的册子上。她翻了几页,忽然顿住,指尖停在某一行的字迹上。
“这是……丹峰的灵药出入记录。”她低声说,“但这一页被人撕掉了。”
沈烬心头一跳。他方才没注意到册子缺页,但苏砚秋发现了。他正要开口,通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丹峰弟子服的少年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苏师姐!柳长老传话,说藏经阁失窃案有线索了,让沈烬去丹峰领罚!”
苏砚秋眉头一皱:“领罚?柳长老怎么知道沈烬在这里?”
那少年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柳长老说,她算到今夜有人会潜入藏经阁深处,多半是那个新来的杂役。她让沈烬过去,说……说他有魔道内应的嫌疑。”
沈烬的心猛地沉下去。他看向苏砚秋,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犹豫,又像是怀疑。片刻后,她收剑入鞘,淡淡道:“走吧,我陪你去丹峰。”
沈烬没有动。他感觉到骨戒在发烫,魔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柳如烟先下手了。她怕你查到什么,所以要抢在执法堂之前处置你。小子,你还有两天半的命,现在去丹峰,等于送死。”
沈烬攥紧骨戒,指节发白。他抬起头,对上苏砚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