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砾,拍在沈家院墙的砖缝上,发出细碎的响。沈青舟蹲在灶房门口,正往阵心石上嵌最后一枚碎灵石,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人,步子压得很低,却瞒不过他耳尖。
其中一人贴着墙根,绕到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蹲下去摸索什么。沈青舟没动,只把阵心石往掌心一攥。地面下,预警阵的灵纹悄然亮起一道微光,像水波一样沿着墙根扩散开去。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有人在撬砖。
沈青舟站起身,推开后门,月光下,一个灰衣汉子正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铁钎,正往他埋设灵纹石的砖缝里捅。旁边还站着两人,一个拿麻袋,一个提着油灯。
灰衣汉子听见门响,猛地回头,看见沈青舟站在门口,脸色一僵,随即咧嘴笑了:“沈家小子,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们在做什么?”
“城主府赵大人的令,这宅子年久失修,怕塌了砸人,让我来检查检查地基。”灰衣汉子说着,铁钎又往砖缝里捅了一下,“你让开点,别碍事。”
沈青舟没动,只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预警阵的灵纹已经亮到第三道,那铁钎捅的位置,正好是阵基的东南角——只要再深两寸,整座阵的灵气就会被泄掉。
他退后半步,右手在袖口里捏了个诀。
“嗡。”
地面忽然一震。灰衣汉子手里的铁钎像插进了铁板,怎么拔都拔不出来。他骂了一声,用力一拽,脚下的泥土却突然裂开一道缝,整条腿陷了下去,直没到膝盖。
“操!这是——”
他话没说完,地面上三道土黄色光纹同时亮起,像三条活蛇一样窜上他的腿,缠住腰,把他整个人锁在原地。另外两人想跑,刚迈出两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翻起,把他们的脚踝卡得死死的。
灰衣汉子拼命挣扎,铁钎脱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一看,自己膝盖以下全被土黄色的灵纹锁住,像生了根一样。
“沈青舟!你敢动我?我是赵大人的——”
“赵铭的人,深更半夜来撬我的地基,还说是检查?”沈青舟蹲下来,捡起那把铁钎,看了看钎尖,上面沾着碎石粉末,正是他嵌进砖缝里的灵纹石碎屑,“人赃并获,你自己跟城主说。”
灰衣汉子脸色白了。
城主府议事厅,周磐石坐在上首,面前摆着那把铁钎和几块被撬碎的灵纹石。灰衣汉子跪在地上,浑身是土,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铭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城主,这人是我阵师塔的杂役,私自行动,我完全不知情。”
沈青舟站在厅中,手里捏着阵心石,声音平静:“赵先生的人,半夜撬我家地基,撬出来的位置正好是阵基东南角。这位置,我昨天才在城防会议上标出来。”
赵铭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派人破坏你的阵法?”
“我没怀疑。”沈青舟把铁钎往前推了推,“这钎尖上沾的灵纹石碎屑,是我前天晚上才嵌进去的。赵先生的人,怎么知道那里有灵纹石?”
周磐石的目光在赵铭和沈青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沉声开口:“赵铭,你的人,为什么知道沈家地基里有灵纹石?”
赵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厅里安静了片刻,周磐石忽然拍了一下桌案:“够了。妖兽潮三天后就要到城下了,你们还在窝里斗!赵铭,你的人先押下去,等妖兽潮过了再处置。”
赵铭脸色阴晴不定,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狠狠瞪了沈青舟一眼。
沈青舟没理他,转向周磐石:“城主,我昨天说的七处节点,城主同意勘查,但赵先生的人手要留给烈焰阵,我这边没有阵师可用。”
周磐石皱眉:“你要多少人?”
“不用阵师。”沈青舟说,“给我一批基础材料——灵纹石碎料、铁木桩、铜线,再拨几个人手,我只需要负责一段城墙。”
赵铭猛地抬头:“一段城墙?你要在城墙上布阵?”
“对。”沈青舟看着他,“城北那段,从东门到钟楼,大约一百丈。我把它做成‘联动防御阵网’的试点,如果成了,整个城池都能铺开。”
赵铭冷笑:“一百丈城墙,你一个人?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阵纹吗?光是基础阵纹就得画上三天三夜,妖兽潮后天就到,你来得及?”
“来得及。”沈青舟说,“我不用阵纹,用阵基。”
赵铭一愣:“阵基?”
沈青舟没解释,只看着周磐石:“城主,给我五十斤灵纹石碎料,三十根铁木桩,二十斤铜线。三天之内,我让那段城墙变成一座活阵。”
周磐石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几下:“赵铭,你觉得呢?”
赵铭咬着牙:“城主,他一个连阵师考核都没过的少年,凭什么——”
“凭他昨天在城防会议上画的七处节点,比你这十年做的护城阵图都清楚。”周磐石打断他,“沈青舟,材料我批给你,人手你自己找。三天后妖兽潮到城下,你那段城墙要是撑不住,我唯你是问。”
沈青舟点头:“撑不住,我提头来见。”
赵铭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他转身要走,周磐石叫住他:“赵铭,你的烈焰阵,也抓紧。双线并进,谁先成用谁的。”
赵铭没回头,脚步却明显顿了一下。
沈青舟走出城主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沈伯拄着拐杖站在街角,见他出来,迎上去:“怎么样?”
“批了。”沈青舟把材料清单叠好塞进怀里,“五十斤灵纹石碎料,三十根铁木桩,二十斤铜线。”
沈伯皱眉:“就这些?连个阵盘都没有,你怎么布阵?”
“阵盘是死的,地基是活的。”沈青舟说,“城北那段城墙,底下是夯土加条石,灵气渗得进去。只要把阵基埋进墙根,整段城墙就是一座阵。”
沈伯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城墙的。”
沈青舟笑了笑,转身往城北走去。
城北城墙下,已经聚了七八个人。都是些贫民,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提着麻袋,领头的正是街口杂货铺的刘三。刘三见沈青舟来了,搓着手迎上来:“沈家小子——不,沈先生,你说要人帮忙布阵,我们几个就来了。都是街坊,信得过你。”
沈青舟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家伙,铁锹、镐头、麻绳,没一样是正经的布阵工具。但他点了点头:“够用了。刘三,你带两个人,去把东门到钟楼那段墙根下的碎石清出来,露出夯土面就行。”
刘三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沈青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墙根的条石。石面粗糙,缝隙里长着青苔,但指尖贴上去,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在石缝间流动。他闭上眼,脑中那幅“磐石固基阵”的图谱缓缓展开,与眼前这段城墙的夯土结构一一对应。
阵心石在他怀里微微发热。
他睁开眼,站起身,从麻袋里抓了一把灵纹石碎料,开始沿着墙根撒线。碎料落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夯土面上排出一条条蜿蜒的纹路,从东门方向一路延伸向钟楼。
沈伯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粗糙的手掌慢慢攥紧了拐杖。
城外荒野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闷闷的,像滚雷一样贴着地面碾过来。城墙上的士兵齐齐握紧了长枪,有人低声喊了一句:“来了。”
沈青舟没抬头,继续撒着灵纹石碎料。
他手里的阵心石,第三道弧线正在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