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雾气还没散尽，林尘蹲在一块青石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绳索。绳索的一端系在矮树上，另一端埋进落叶丛里，打了个活结。
他昨晚没睡。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最后还是爬起来了。灰脉的饥饿感像一根刺，扎在丹田深处，怎么都拔不掉。光靠灵草残余那点灵气，塞牙缝都不够。他需要更多的灵力，更浓的灵力，一次能吃个饱的那种。
林浩的灵力他不敢碰，太扎眼了。但后山那些妖兽，死了就死了，没人会追查。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腥气。林尘屏住呼吸，耳朵贴在地面上——脚步声，很轻，正在靠近。他设了三道绊索，第一道在灌木丛后面，第二道在两棵松树之间，第三道就在他脚边。
“呜——”
一声低吼从雾里传来。两头灰毛狼影出现在视野中，一前一后，步伐警惕。一阶疾风狼，速度极快，但脑子不太好使。林尘在杂役房干了三年，没少听猎户说这些畜生的习性——贪食，记吃不记打。
第一头狼踩中了第一道绊索。绳索弹起，灌木丛里“哗啦”一声，一头野兔的笼子被弹飞出去，撞在树干上。狼的注意力被吸引，猛地扑向笼子。第二头狼迟疑了一瞬，也跟着冲了过去。
就是这一瞬。林尘猛地拉紧手中的绳索，第二道绊索收紧，两头狼被同时绊倒，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他趁这个间隙，从青石后面窜出来，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狠狠捅进第一头狼的脖颈。
狼血喷了他一脸，温热腥膻。第二头狼爬起来，龇着牙扑向他。林尘侧身躲过，木棍横劈在狼腰上，力道不足，只把它打退了两步。他喘了口气，转身就跑，故意踩过第三道绊索的位置。
狼追上来，果然踩中活结。绳索勒紧，狼被吊在半空中，四条腿乱蹬，嘶吼声在谷中回荡。林尘回头，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狼头上。一下，两下，第三下时狼彻底没了动静。
他扔下石头，双手撑膝，大口喘气。脸上全是血，衣襟也湿透了。他抬手抹了一把，擦不干净，索性不管了。他蹲下来，把两头狼的尸体拖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并排放好。
晨光从树梢漏下来，照在狼尸上，灰白色的皮毛泛着微光。林尘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掌心贴住狼尸的胸口。那里残存着妖丹的气息，一阶妖兽的灵力虽然稀薄，但比灵草浓郁太多。
“来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灰脉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闭上眼，催动体内那条灰脉。吸力从掌心涌出，像饥饿的蛇探出信子，触及狼尸内的灵力残余。那一瞬，他感觉像是把手伸进了一锅滚烫的铁水里。
“嘶——”
林尘猛地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热，太热了。火属性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像熔化的铁水灌进血管，一路烧灼。他的手臂开始痉挛，指节发白，指甲嵌进狼皮里，掐出几道血痕。
他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嘴里散开。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变强，活下去。灰脉的吸力越来越猛，狼尸内的灵力被扯出来，一股脑地灌进他体内。另一头狼的灵力也顺着接触面涌过来，风属性的灵力像刀片一样割过经脉，又冷又利。
两种属性在经脉里撞在一起，像两头困兽互相撕咬。林尘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后背撞在岩石上，疼得眼前发黑。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血珠从鼻子里滴下来，落在狼皮上，洇开一团暗红。
吞噬还在继续。灰脉像一头饿疯了的兽，不管不顾地往肚子里塞，根本不管能不能消化。林尘感觉自己的经脉像一根被撑到极限的绳子，随时可能崩断。他眼前一阵阵发白，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吸力终于停了。林尘的手从狼尸上滑落，整个人瘫倒在岩石上。他浑身痉挛，四肢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体内的火属性和风属性灵力还在横冲直撞，撞得他经脉一阵阵撕裂般地疼。
他蜷起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疼痛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烈。火灵力烧灼他的经脉，风灵力切割他的血肉，两股力量像在打一场拉锯战，而他就是那个战场。
林尘在地上打滚，滚下岩石，摔进落叶堆里。他抓了一把泥土塞进嘴里，死死咬住，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泥土的腥味混着血味，苦涩得让人想吐。他的身体像一张弓，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紧，反反复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疼痛终于开始消退。林尘瘫在落叶堆里，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疼，但还能动。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在发抖，指尖发青，指甲缝里全是血。
他运转了一下灵力，体内空空如也。不仅没涨，反而比之前更虚弱了。经脉像被犁过一遍，到处都是裂缝，灵力一运行就漏得干干净净。
林尘靠着树干，喘了半天的气，才缓过劲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十根手指抖得像是风里的枯枝。疼，还是疼，从经脉深处传来的那种撕裂感，像有人拿铁刷子在他血管里来回刮。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经脉裂了三条，灵力漏得干干净净，连之前攒下那点底子都赔进去了。两头一阶妖兽的灵力，不仅没让他变强，反而把他打回了原形。
林尘慢慢睁开眼，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灰脉还在跳动，像一头吃饱了的蛇，懒洋洋地盘踞在丹田深处。它倒是舒服了，可他的经脉差点被撑爆。
他明白了。灰脉是熔炉，不是饭桶。吞进去的东西，得先炼化才能用。可他现在的经脉强度，根本扛不住两种属性同时灌注。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他咬破舌尖强撑着，怕是要当场经脉寸断，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
林尘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头狼尸，皮毛干瘪，灵气全无，像被抽干了两具空壳。他弯腰把狼尸拖进灌木丛深处，用枯枝落叶盖住，又踩了几脚，确认看不出来才松手。
晨雾散尽，山谷里亮起来。林尘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往回走。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经脉的裂口，疼得他倒抽凉气。
他走到半山腰，停下来喘气。远处传来演武场方向的笑闹声，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练拳。林尘靠在路边的松树上，仰头望着头顶的枝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贴着心口，凉意透进皮肤。他攥住那枚玉佩，指腹摩挲着边缘温润的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能这么干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再吞一次，我这条命就得搭进去。”
他松开玉佩，站直身子，一步一步走下山坡。步子很慢，但很稳。他得找到更安全的方法，更高效的吞噬方式，否则别说什么家族大比，他连自己这条命都保不住。
在找到方法之前，他不会再碰任何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