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有些好笑。
Eleanor嘴上对男性极尽鄙夷,转头又热衷于和不同男人约会,每次见识到奇葩之后都要冲回宿舍尖叫:“我恨我为什么是异性恋!我恨我为什么被激素控制!”
“好好,我跟你说话呢!”Eleanor冲她晃了晃手,把人从回忆里拽回来,“你们没感情的话就要结婚?先婚后爱啊?”
“我也不太清楚,现在还算不算有感情。”姜至低头,用刀叉切开盘中的烤兔肉,“他以前...有点奇怪的。”
“哪里奇怪?长得奇怪?性格奇怪?”
“都不是。”
“那是哪里奇怪!”Eleanor急得恨不得钻进她脑袋里翻答案。
“怪喜欢我的?”
“怎么是疑问的语气啊!”
姜至垂眸,看着侍者新端上来的甜品。
她也是在这样漫长独自咀嚼的时光里,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些事。
她在某些方面实在笨拙,甚至像退化了一般,好像身后长出了一条尾巴,要拖着爪子一步步往前走,缓慢又费力地去吞咽对方每一句话里的余味。
无论怀着怎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拖延,回国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姜至素来厌烦拖拽行李,好在物流业蒸蒸日上,她把能寄的统统打包寄了回去,剩下的物件能送人的送人,能丢弃的丢弃。
精简到最后,身上只剩一只Bonnie包,轻快地踏进机场航站楼。
贵宾室里灯光柔和,广播声遥远而模糊。她刚落座,母亲的电话便追了过来。例行确认落地时间和航班号之后,那头平静地抛下一颗炸弹。
“小阳会去接你。”
“妈,我自己能回去。”姜至还没做好落地就直面陈初阳的准备,“他现在管着公司,多忙啊,别麻烦人家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是他特意去求你姨姨,让她转托我把接机这事儿留给他。”姜母知道这两个孩子这几年相处得别扭,“反正早晚要见面。要是你们心里的结实在解不开,你就跟妈妈说,那婚约本来也只是玩笑,取消了也没什么。”
姜家和陈家并非因生意走近,两家的交情是实打实的好,这场婚约也并非长辈一厢情愿的乱点鸳鸯。
抓阄那天,姜至一把攥住了陈初阳的手,攥得那样紧,大人们逗他:“小阳,好好抓住你了,以后可得照顾她一辈子呀。”
小小的陈初阳板起脸,眉宇间带着郑重的稚气,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照顾一辈子是什么意思吗?”姜母笑问。
“就是要和好好结婚。”他答得干脆。
自那一天起,在陈初阳心里,姜至便成了他此生要担起的责任。
至少在姜至看来,是这样的。
在伦敦上学的这几年,姜至极少回国。
一则她实在受不了长途飞行,二则父母时常抽空过来看她,家人见得不缺,她便几乎不觉得思乡,也从未生出异国漂泊的孤独。
为数不多的几次归国,要么是长辈寿辰,要么是难得的长假。
奇怪的是,无论她什么时候回去,总能赶上陈初阳也恰好休假,总能见上一面。可他从不像从前那样黏上来,只冷着脸杵在近旁,不主动搭话,也不肯走远。
偏偏就顶着副臭脸,也要硬挨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在姜至的认知里,生气的人总是需要空间的。她不确定陈初阳在赌什么气,但既然这么多年他仍未好转,想必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消化情绪,她便从不去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