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婶的儿媳妇是个爱俏的年轻媳妇。
回娘家的时候,她特意穿上了那条被林巧补过的裤子。
隔壁村的娘家人一眼就盯上了那两条平整好看的圆角针脚。
“哎呀,这裤子补得真巧!镇上裁缝铺缝的吧?”
“什么镇上呀,是我们村赵家那个后妈补的!手艺绝了!”
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短短几天工夫,“赵家那个会做衣服的后妈”名声就传遍了周围几个村子。
这天下午。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中年女人,挎着个大包裹,一路打听着摸到了赵家院子里。
“请问……你是赵家那个会做衣裳的吗?”
中年女人站在院门前,试探着问。
林巧正坐在院里的木凳上洗布料。
她站起身,擦干手上的水。
“我是,您有什么事?”
中年女人连忙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包裹解开。
里面露出一件旧得发黑、硬邦邦的旧棉袄。
“我听隔壁村王家媳妇说的,说你手艺好。”
女人指着那件旧棉袄,叹了口气。
“你看这旧棉袄,里面的棉花都结成了硬块,穿在身上又不暖和又重。
我想翻新一下。
旧棉花帮我重新弹松,外面换一层新布。
你能接不?要多久?多少钱?”
林巧接过旧棉袄,上手摸了摸棉花的硬度。
又仔细检查了内衬。
“能翻新。
把旧棉花拆出来弹松需要工夫,外面换新布还得重新打格压线。
五天时间,收你两毛钱工费。”
两毛钱翻新一件大棉袄,价格绝对算得上公道。
中年女人连一口价都没还,干脆地应下:
“成!做好了你送到镇西头老周家就行,我是老周家的媳妇!”
接了活,林巧一刻也没闲着。
她用了整整三天时间。
把那件旧棉袄彻底拆开,将里面发硬结块的旧棉花一点点撕开、弹松。
原本硬如铁板的废棉花,在她手里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她用自己攒钱买来的藏青色新棉布做外面。
把弹好的棉花均匀地絮进去。
再拿缝纫机重新缝合。
为了防止棉花跑偏,林巧在棉袄边角处特意压了两道极其笔直的明线。
线脚整齐得像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一样。
到了第五天。
林巧抱着缝好的藏青色新棉袄,送到了镇西头的老周家。
老周婆子接过新棉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哪里还是那件发黑发硬的旧垃圾?
分明就是一件从大百货大楼里买来的昂贵新外套!
老周婆子穿上试了试。
棉袄又轻便又暖和,裁剪得极其合身。
她高兴得合不拢嘴:
“哎呀!巧儿啊!这比我当年新买的时候还暖和!你这手艺绝了!”
老周婆子爽快地付了两毛钱。
接下来的半个月。
林巧的名声彻底在小镇和周围村落爆开了。
镇上开始有人主动寻摸着上门来找她做衣服。
今天这个改裤长,明天那个做新褂子。
赵家那个原本冷清破败的小院子,从早到晚都有人进进出出。
“巧儿在不?帮我看看这袖子怎么改!”
“林巧妹子,我拿了两尺布,想做个肚兜!”
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赵老太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
听着院子里那些络绎不绝的“找巧儿做衣裳”的说话声。
她炒菜的手顿了顿。
老人家站在黑漆漆的屋门后,看着外面大好的阳光,和林巧那忙碌却挺拔的背影。
赵老太伸出手去,扶着门框。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过去那样嫌弃外人进院子,也没有顺手把门关上。
而是任由那明亮的阳光和欢声笑语洒进这间阴暗的屋子里。
这天傍晚。
夕阳西下,天边挂满了绚丽的晚霞。
林巧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个做被套的客人。
她在院里的水盆边,用凉水仔细洗干净了沾满布屑的手。
当她推开屋门走进堂屋时。
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
赵老太把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热粥盛了一碗,稳稳摆在林巧的专属位置上。
而在粥碗旁边,今天竟然多出了一碟腌得透亮的咸菜。
以前家里吃咸菜,只有一道干瘪的咸萝卜干。
现在,碟子里除了萝卜干,还多了一排切得整整齐齐的腌黄瓜。
一荤一素算不上,但一道咸菜变成了两道。
林巧坐了下来。
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赵老太拄着拐棍坐在灶台边,低着头撕着手里的干柴。
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轻轻响起:
“明天来找你做衣裳的人要是多……
我让大娃在院子里,给你多摆一张木桌子。
省得你弯着腰在木凳上裁布,费眼睛。”
林巧端着粥碗的手,在粗糙的碗沿边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赵老太那张满是皱纹的侧脸。
心里清楚,这个顽固守旧的老太太,终于彻底承认了她在localized这个家里的地位和价值。
林巧浅浅一笑,轻声应道:
“好。”
粥很热,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林巧几口喝完了粥,正准备站起身去收拾桌面上的碎布料。
突然!
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沉重剧烈的撞击声!
“踢翻了!快来人啊!赵老三欠钱不还跑了!把他家缝纫机抬走抵债!”
粗暴的吆喝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几个身材彪悍的黑影,手里拿着铁棍,猛地撞开了赵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