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鞭子抽在脚边石板上。
石屑溅起，几粒扎进林砚眼里。
他凑过来，嘴里的唾沫星子混着矿洞里沤烂的霉味，直直喷在林砚脸上。
“磨蹭什么？九窍灵骨的天骄，现在连矿石都扛不动了？”
背上的黑矿石压得肩胛骨咯吱作响。
林砚没抬头，把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贴上膝盖。
命骨里的蚀骨咒又开始啃了。
骨头缝里一阵钻心的疼，从尾椎往上顶，直冲后颈。
每迈一步，膝盖都发软打颤，要跪下去。
诅咒缠了他两年。
十六岁生辰那天起，骨头里就有东西在爬，在咬，没消停过半刻。
“今天凑不够定额，老子让你尝尝蚀骨水的滋味！”
王虎猛地一拽篓绳。
黑矿石滚落一地，骨碌碌砸在石板上。
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滚到林砚脚边。
它黑得古怪。
寻常矿石暗沉无光，这一块却黑得发亮，深处透出一层幽幽的微光。
黑得没有半分杂色，盯上几息，眼睛都开始发眩。
就在那一瞬——
命骨里的疼痛，减轻了一丝。
“还敢撒野？捡！现在就给老子捡起来！”
王虎揪住林砚的衣领，把他往石壁上按。
后脑磕在石壁上，嗡的一声。
林砚蹲下身，指尖碰到了那块黑石。
一股温热顺着指尖钻进体内。
命骨里啃咬的势头，一下弱了大半。
他指尖一颤，心头猛跳。
借着蹲身捡石的动作，飞快把黑石塞进怀里。
矿道猛地摇晃起来。
头顶碎石哗啦啦往下砸，矿灯忽明忽暗，光影乱窜。
“塌了！矿道要塌了！”
王虎的惊叫炸开。
人群尖叫着往外涌，互相推搡，乱作一团。
林砚一把拽起旁边的石头——那个总跟在身后的小杂役，拉着他拼命跑。
怀里的黑石烫得惊人，烫得胸口那块皮肤发疼。
烫出的热流往一个方向牵，他顺着热力最强处奔去。
“砚哥，我跑不动了——”
石头的小腿被碎石砸中，血渗红了裤腿。
“上来！”
林砚一蹲，把石头拉到背上。
起身时，后背骨头咯吱响了几声。
矿道顶的裂缝咔咔往下延伸。
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王虎推倒挡路的一个杂役，自己却被落石砸中，压在了下面，再没声息。
林砚没工夫多想。
黑石烫得透过衣服烙在皮肤上，一股热流撑着两条腿，叫他没倒下。
怪异得很。
他觉察到有什么正顺着手臂往里钻，自己的身体也在主动吞吸黑石里的某种东西。
头顶一声尖啸，横梁断裂。
“小心！”
林砚把石头往旁边猛推，自己却被落石擦中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怀里的黑石掉了出来。
石头想冲过来，被落石挡住，只能嘶喊：“砚哥！”
林砚想应，喉咙里挤不出声。
后背的剧痛和蚀骨咒绞在一起，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这次，怕是真要死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
黑石猛然爆出幽光。
不是照亮，是吞噬。
周围所有光线都被吸了进去，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黑石开始融化，化成黑色液体，顺着皮肤往林砚体内钻。
每钻入一丝，力气就涨一分，疼痛便减一分。
液体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入命骨。
那根被蚀骨咒啃咬了两年的骨头，正在被重塑。
黑色液体完全融入的瞬间，五个金字烙进脑海：
骨碎，天命破。
金字带着古老的威压，一笔一划震得他心头发颤。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刻进意识的印记。
意识深处，一声叹息掠过。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
“终于……等到了……”
“砚哥？”
石头的声音近了。
落石渐缓，他瘸着腿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和血，混成一道道泥痕。
林砚手撑石壁，站了起来。
后背不疼了。
命骨里蚀骨咒的啃咬全没了，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涌动，从未有过。
这不是灵力。
他接触过的灵力，没有这样的。
它原始、霸道，骨髓里有什么在苏醒，沉沉的，压得他心头发慌。
低头看掌心——
那里多了个印记，和黑石一模一样，泛着淡淡幽光，边缘有金色细纹暗暗流转。
林砚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我没事。”
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他自己没察觉。
两年来头一回，他看到了挣破蚀骨咒、挣脱这身枷锁的可能。
林砚拉着石头走出矿道。
风带着草木的腥气扑上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回头望向漆黑的矿道口，掌心的印记一阵发烫。
“砚哥，那石头……”石头小声问。
“不知道是什么。”林砚看着掌心黑石印记，缓缓摩挲着那圈金色细纹——这是他的习惯，一紧张就会摩挲印记，“但我知道，从今天起——”
“一切都不一样了。”
矿道深处，两道黑影从暗中走了出来。
矮个子踢开脚边的碎石：“就这么放他们走？”
高个子蹲下身，指尖划过地上残留的黑色痕迹——那是黑石融化渗进岩石的印记。
“急什么？”他冷笑，“蚀骨咒虽解，但‘骨碎天命破’的烙印刚种下。等他完全觉醒，才是最佳时机。”
“要是被赵家先发现……”
“赵家？”高个子站起身，黑袍在黑暗中一抖，下摆高高扬起，“他们连真正的‘骨头’是什么都不知道。走吧，按一号方案——”
他顿了顿，衣袍下摆隐约浮现流动的刻度纹路，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盯紧他，等祭坛开启。”
两道黑影退入暗中，再没留下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