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提前到了今夜。
没有月亮,骨墟城的西门像一张漆黑的嘴。
三辆骨木车从门洞里驶出来,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每辆车后跟着两名灰袍护卫,一共六人。
但青禾的情报错了。
不是六人。
是十人。
最后面还跟着一个穿褐色短褐的男人,左脸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下巴。
赵坤。
林砚趴在屋顶上,看着那道疤痕,掌心印记微微发烫。
“怎么办?”瘦猴在旁边用气音问,“十个人,还有赵坤,硬抢是找死。”
“不硬抢。”林砚盯着车队,“等他们进峡谷。”
西门外的黑风峡谷,两侧崖壁高耸,中间只有一条窄道。
青禾在峡谷入口的药田里撒了“蚀骨花粉”,只要吸入,筑基以下修士半个时辰内骨力涣散。
车队驶入峡谷。
风突然变了方向。
青禾趴在崖顶,双手按在地面,淡绿色的灵植骨光芒渗入土壤。
峡谷两侧的野草疯狂生长,花粉随风飘散,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微光。
“什么味道?”
“不好!是蚀骨花……”
话音未落,前排四个护卫已经软倒在地。
赵坤脸色一变,猛地拔刀:“有埋伏!戒备!”
但已经晚了。
林砚从崖顶跃下,黑气缠绕右拳,直取车队中央!
“轰!”
骨木车炸碎,箱子滚落在地,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黑色骨材。
赵坤暴怒,刀锋劈向林砚面门:“小崽子,你爹当年也这么蠢!”
林砚侧身,黑气与刀锋对撞,火星四溅。
他感觉赵坤的骨力像潮水般涌来,比赵天宇强了不止一倍。
打不过。
“撤!”林砚抱起一箱骨材,朝峡谷另一端冲去。
青禾和瘦猴同时动手,各抢一箱,钻进事先挖好的地道。
赵坤的怒吼在身后炸响:“追!给我追!”
地道狭窄,只能弯腰前行。
瘦猴在前面带路,手里握着那块骨片,骨片上的荧光指引方向。
“前面就是出口!”
推开石板,夜风扑面。
但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僵住。
不是荒原。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骨海。
灰白色的骨头铺满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骨海上方笼罩着灰黑色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骨葬林……”瘦猴声音发颤,“我们挖错方向了……”
身后,地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坤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来:“跑啊,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前有骨海,后有追兵。
林砚咬牙:“进骨葬林!”
“你疯了?!”瘦猴瞪大眼睛,“那是禁区!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
“留在这儿,死得更快!”
林砚抱着骨材,第一个踏进骨海。
咔嚓。
脚下是一根腿骨,被踩成两截。
青禾紧随其后,瘦猴骂了一句,也跟了上来。
骨海里的雾气像活物,缠绕在三人身上,冰冷刺骨。
追兵到了边缘,赵坤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灰雾,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赵爷,还追吗?”
赵坤盯着林砚消失的背影,眼神阴沉。
“不追了。”他冷笑,“骨葬林里的东西,会替我们收尸。”
他转身,带着人退去。
骨海深处。
林砚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堆里爬行。
“什么声音……”瘦猴握紧骨匕。
突然,前方的骨堆动了。
一具惨白的骨架从骨粉里爬出来,半边身子还挂着腐烂的布条。
眼眶里没有眼珠,飘着两团绿色的鬼火。
葬魂。
而且不止一具。
左边,右边,前方,后方……
密密麻麻的绿火在雾气中亮起,像无数双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瘦猴的腿在抖:“完了……是葬魂群……”
青禾抽出骨针,针尖在抖。
林砚把骨材扔在地上,上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他低头看着掌心。
印记在发烫。
不是恐惧的热,是兴奋,是躁动,像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闻到了故土的气息。
他抬起右手,催动黑石印记。
黑气涌出,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葬魂们停住了。
它们歪着惨白的头骨,眼眶里的绿火静静燃烧。
然后——
最前面的葬魂,缓缓低下了头。
像臣子朝见君王。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所有的葬魂,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骨。
瘦猴张大了嘴,手里的骨匕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它……它们……”
“跪了?”
青禾也愣住了,她看着林砚的背影,又看着那些低头的葬魂,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林砚站在葬魂中央,黑气缭绕。
他胸口印记烫得惊人,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幅画面——
血骨潭。
潭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字:
擅入者死。
一个沙哑的声音跨越虚空,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家的小子……”
“你爹欠我的债……”
“该还了。”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骨海最深处。
那里,灰雾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