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尽头有座简陋的木屋。
屋顶铺着树皮,屋前开辟了几块药田,种着些形状古怪的草药,叶子有的发紫有的发灰,没有一株是林砚认得的。
石头被安置在草席上,青禾重新给他处理了伤口。
她的手指冰凉,触及皮肤时石头在睡梦中微微缩了一下。
“他中的毒已经解了,剩下的就是休养。”青禾站起身,看向林砚,“倒是你,过来。”
林砚走过去。
青禾两根手指搭上他的腕脉,闭眼感知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隐骨丹的药力残渣卡在经脉里,再不清除,三天后你会变成废人。”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柜子上排满了瓶瓶罐罐。
她取了几样,开始调配。
动作很快,很熟,嘴里又自言自语起来:“……蚀骨花三分,多了会麻痹神经……骨灵草一钱,少了压不住无刻度之骨的活性……”
林砚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发现她左手拇指上有一道旧痕,像是常年被草木汁液浸染的印记。
她生气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那道痕。
“把衣服脱了。”青禾说。
“什么?”
“脱上衣。”她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墨绿色的药汁,“我要施针,把你经脉里的残渣逼出来。”
林砚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
左臂上,六道黑色的蚀骨纹从肩膀蜿蜒到手腕,像六条毒蛇趴在皮肤底下。
青禾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停了一瞬,眼神更冷了。
“萧衍种的?”
“不知道。”林砚说,“两年前我十六岁生辰,突然就被种下了。家族说我命骨异变,把我放逐到矿场。”
“不是命骨异变。”青禾放下药碗,从布卷里抽出三根骨针,“是玄宸在清除威胁。”
针尖刺入林砚后背穴位。
一股酸麻胀痛瞬间炸开,林砚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玄宸?”
“天道化身,刻度体系的创造者。”青禾下针极稳,声音却带着压抑的恨意,“凡是可能突破刻度限制、威胁到他规则的人,都会被种下蚀骨咒,慢慢废掉。你爹林默,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
林砚的拳头猛地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生疼。
“你认识我爹?”
“不认识。”青禾说,“但我爹娘认识。”
她走到墙角,从一块松动的石板下取出一本笔记。
书皮磨破了边,纸页泛黄卷角。
她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林砚跟前。
手绘的图案:一个人形,胸口处画着黑色印记。旁边一行小字——无刻度之骨,可破天命。
字迹娟秀,落笔轻,收笔稳。
“我爹娘是研究骨道的药师。”青禾说,“三年前,他们发现灵植骨可以滋养无刻度之骨,还发现了玄宸控制修士的真相。然后萧衍带人闯进我家,当着我面,砍了他们的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掐断了旁边一株草药的茎。
汁液溅出来,染绿了指尖。
“那年我十五岁。”
林砚沉默着。
两年前他失去父亲时,也是这种心情。
不是悲痛——是空洞。
胸口被掏空了,风灌进来,呼呼地响。
“所以你救我,是为了让我帮你杀萧衍?”
“对。”青禾坦然承认,“你是林默的儿子,身负无刻度之骨。萧衍最怕这种力量——能打破天命刻度,不受规则束缚。”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掌心那个印记,给我看看。”
林砚摊开手。
印记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幽光。
暗金色的纹路在黑色底子上缓缓流动,像有什么在呼吸。
青禾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印记。
触碰的一瞬,她指尖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
光很柔,和林砚掌心印记的幽光叠在一起。
黑色纹路微微扩张,活了过来。
“灵植骨……”青禾喃喃道,“真的能共鸣……”
她收回手,绿光消失。
她抬起眼看向林砚,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热,是别的什么。
“我能帮你控制这力量。”她说,“但你要答应我,杀了萧衍。”
林砚低头看着掌心,缓缓摩挲着那道印记。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砚儿,记住,骨头会碎,意志不会。”
他抬起头。
“好。”
青禾的嘴角似乎松了一分,但很快又绷紧了。
“萧衍最近在秘密收购一批‘蚀骨骨材’,那是从蚀骨界流出的东西。”她说,“那批骨材明晚子时从西门运出去,护送的是他的亲信。我们截下来,就有证据扳倒他。”
“我们?”
“我和你。”青禾说,“瘦猴负责侦查和接应。”
林砚看向还在昏迷的石头。
“他留在这儿。”青禾说,“我设了阵法,一般人找不到。”
林砚没得选。
要么帮她,要么现在就被顺骨派抓回去。
赵天宇绝不会放过他。
“好。”林砚说。
青禾转过身,继续捣药。
嘴里又自言自语起来:“……还得准备迷魂骨香……对付筑基期应该够……”
林砚躺在角落的草席上,睡不着。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一黑一金,两种力量在皮肤底下缓缓流转。
“刻度可改……”他喃喃道。
这是他在黑石融骨时听到的后半句。
人心不可违。
他闭上眼睛。
屋外传来瘦猴压低的声音:“砚哥,睡了吗?”
“没。”
瘦猴从门缝塞进来一块骨片:“刚收到的消息,赵坤的人在西门加了岗。明晚的行动,可能比想象的麻烦。”
赵坤。
林砚想起赵天宇临死前捏碎的骨符。
那道传讯,恐怕已经到了赵家。
“告诉青禾。”林砚说,“计划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