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检日。
天还没亮透,矿场中央就搭起了骨台。
一台三丈高的骨制法器立在台中央,通体惨白,顶端镶嵌着一颗金色的刻度珠。
珠子缓缓转动,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幕,覆盖整个广场。
所有杂役排成队,挨个上前,将手按在骨台侧面的凹槽里。
法器会探查命骨上的“刻度”。
刻度异常,或者查出逆骨迹象,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林砚站在队伍末尾,掌心藏着那颗隐骨丹。
石头在他旁边,腿在抖。
“砚哥……”
“别怕。”林砚低声道,“按我说的做。”
他目光扫过骨台。
台边站着六名灰袍修士,胸口绣着金色刻度纹路。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灰袍金边,腰间悬着一柄骨剑。
他双手抱胸,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杂役脸上刮过。
赵天宇。
顺骨派执事,筑基中期。
“那就是赵天宇……”石头声音发颤,“听说他上个月刚亲手处决了三个逆骨嫌疑犯……”
林砚没说话。
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通过骨检,有人松口气,有人瘫软在地。
轮到林砚了。
他上前一步,将右手按进凹槽。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隐骨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像一层薄膜,将黑石印记的气息死死裹住。
金色刻度珠转了一圈。
没反应。
赵天宇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等等。”
林砚心跳漏了一拍。
赵天宇走到骨台前,伸手按在刻度珠上,往里注入一股灵力。
珠子光芒大盛,金色的探查之力猛地刺入林砚体内,比刚才强了十倍!
隐骨丹的薄膜在颤抖,像要被撕裂。
“有意思。”赵天宇盯着林砚的脸,嘴角慢慢咧开,“药力藏骨?这种手段,我只在逆骨盟的杂碎身上见过。”
全场死寂。
李坤从旁边钻出来,点头哈腰:“赵执事,就是他!昨晚他身上有黑光,抽干了三个人的骨力!绝对是逆骨邪术!”
赵天宇笑了。
他抽出骨剑,剑尖抵在林砚咽喉:“林砚是吧?你爹林默,当年就是死在我二叔手里。今天,我送你一家团聚。”
剑尖往前一送!
林砚猛地仰头,喉结擦着剑锋滑过,一道血线浮现。
他同时咬破舌尖,隐骨丹的薄膜彻底撕碎——
黑石印记,再无遮掩!
“轰!”
黑气从掌心爆涌而出,不是一缕,是一团,像一头苏醒的凶兽!
赵天宇瞳孔骤缩,他没想到一个被蚀骨咒废掉的“废物”,竟能爆发出这种力量!
“找死!”
赵天宇骨剑横斩,筑基中期的灵力化作一道金色弧光,斩向林砚脖颈!
这一剑,足以斩断精铁!
林砚不躲。
他右手黑气缠绕,竟徒手抓向剑锋!
“铛——!”
金铁交鸣!
黑气与金光对撞,气浪炸开,将周围三个杂役掀翻在地!
赵天宇脸色变了。
他感觉自己的骨剑像是斩进了一团漩涡,剑身上的灵力竟被那黑气疯狂吞噬、腐蚀!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砚没给他思考的机会。
黑气顺着剑身蔓延,眨眼间缠上赵天宇的手腕。
吞噬之力爆发!
赵天宇感觉右臂骨力在流失,吓得他猛地撤剑后撤。
但林砚比他更快。
一步踏前,黑气凝于拳锋,狠狠砸在赵天宇胸口!
“砰!”
赵天宇倒飞出去,撞在骨台上,将那台三丈高的骨制法器撞得粉碎!
金色刻度珠滚落在地,光芒黯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着嘴,包括那五名灰袍修士。
李坤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赵执事……被一拳打飞了?”
“炼气期……不,他连炼气都不是!他只是个杂役!”
“越级……这是越级战斗!”
震惊的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
赵天宇从骨台废墟里爬起来,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骇然与暴怒。
“你……你竟敢……”
他猛地捏碎一枚骨符:“全体听令!格杀勿论!”
五名灰袍修士同时拔剑,五道金光交织成网,罩向林砚!
林砚咬牙,黑气全力爆发。
但他清楚,刚才那一拳已经耗尽了隐骨丹压制后释放的全部力量。
五名筑基修士,他打不过。
金光剑网落下——
“噗!”
一声轻响。
不是剑刃入肉的声音,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五名灰袍修士的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低头,看见自己脚边不知何时长出了几株墨绿色的藤蔓。
藤蔓上开着惨白的花,花粉随风飘散。
“灵植骨……毒藤?”一人骇然变色,“是药师青禾!”
“答对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
一个少女坐在矿场主楼的飞檐上,十七八岁,粗布衣裳,背着药篓。
她手里把玩着一根骨针,针尖泛着幽绿的光。
她一跃而下,落在林砚身前,背对着他。
“你没事吧?”她问,声音里没有温度。
“没事。”
“能跑吗?”
“能。”
“那就跑。”
她手腕一翻,三颗墨绿色药丸砸在地上。
“嘭!”
浓绿的烟雾瞬间吞噬了整个广场。
惨叫声此起彼伏。
青禾拽住林砚的手腕:“走!”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三人冲出烟雾,钻进后山树林。
跑了足足十里,才在一处山坳停下。
青禾甩开林砚的手,从药篓里掏出几株草药,开始捣碎。
她动作很快,很熟,取药、称量、研磨,每一步都不假思索。
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念叨:“隐骨丹被强行冲破,经脉肯定有损伤……得用三七骨草打底,再加半钱蚀骨花中和……”
林砚看着她:“你是谁?”
“青禾。”她头也不抬,“药师。”
“为什么救我?”
青禾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看进林砚眼底。
“因为你能帮我杀一个人。”
“谁?”
“顺骨派长老,萧衍。”
她一字一顿:
“他杀了我爹娘。我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