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裙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哈哈,还得在这里问?”李威暗暗使着眼色,那个怯懦听话的沈余微好似完全不懂他的暗示。
“你给我这张房卡时,说是约了许制片聊新剧角色。”她掏出房卡扔在李威面前:“可我进来后,许制片说........是你约他来这里谈角色的事,他根本不知道我要来。”
许映东猛地抬头。他没说过这话,他可是巴不得沈余微快点来。但沈余微这话一出口,他就可以洗清自己了。
他费劲地用肿胀的嘴巴发出模糊的赞同声,红肿的脸颊下带血的嘴巴蠕动,两只小眼睛费力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靠!我眼睛要瞎了!!一只猪头在委屈!】
【今晚铁定要做恶梦了】
【主播拜托把镜头给沈余微,我要洗洗眼睛!!微微虽然没演技,但实在是貌美。】
【真的假的?沈余微不会是为了角色送上门!现在装受害者?】
【楼上的,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你见过哪个送上门的把制片人打成猪头?】
【就是!许映东脸上的伤怎么解释?】
李威瞳孔骤缩:“许制片你——”
“李哥。”沈余微打断他,声音不疾不徐,“你拿许制片的名头约我出来,又提前通知了这么多记者,你想拍的,到底是什么?”
房间里顿时躁动起来,记者们的镜头纷纷转向李威。
【李先生,请问沈小姐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李先生,作为经纪人为什么不陪同一起会面?你有为自己的艺人考虑过人身安全和名声吗?】
【李先生,今晚的记者是你安排的,还是公司的意思?】
【李先生,现在的状况是你想要的吗?】
李威额头上的冷汗直流,他不能把公司拖下水。否则好处费收不到不说,连工作都得丢。
他后退一步,越过层层镜头,看到沈余微站在记者后面。
她在看他,那双眼睛幽深如寒潭,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笑。
李威打了个寒颤:“都是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哈!!!微微,记者不是我叫的,你要相信我。”
沈余微瞥他一眼:“既然李哥这么说,想必有证据能证明今晚的巧合。那我就不奉陪了,先走一步。”她气质冷冽,眼神瞥过,记者不由自主让出道来。
长长的裙摆晃动荡出一片蓝波,从容离去。
她推门的背影被人拍下,当晚就上了热搜。
配文是:沈余微——无需多言,体面离场
这段沈余微离场的视频被各路营销号剪成不同版本,有配古风BGM的,有叠《甄嬛传》换脸的,还有的干脆做成女帝短剧。
评论区吵翻天。
【不是,你们真信她说的?就她那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能把许胖子打成那样?】
【许映东那200多斤肥肉,压都能把沈余微压断气好吧】
【所以真的是对戏?许胖子能站在那随便打?】
【真不真的不清楚,脸倒是真的肿了,门牙也真的没有了。】
【那个经纪人李威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贼眉鼠眼的。】
【对啊,对啊!额头那汗大的跟黄豆似的,贼心虚。】
【对!正常人听说自己艺人出事,会是那个反应?早该冲上去护着了!】
【我怎么听说这李威是沈月介绍给沈余微的?】
【不可能,我们月月人美心善,怎么可能认识这种渣人!】
【只有我觉得沈余微那条蓝色的裙子很好看吗……天哪!走起来好仙啊!】
【姐妹你是不是对“好看”有什么误解?那是拼XX的,58块钱一条。】
【不会吧,明星会穿拼XX,逗我呢。】
【真是拼XX的,我有一条同款的,可我穿不出这种感觉。呜呜……]
【亲亲,求链接】
【天哪,不是高定吗?看着好贵气啊!】
【那几步走的绝了,女帝走起来也不过如此。】
【楼上的姐妹,是不是把重点搞歪了?】
张萌萌是沈月的死忠粉,对于沈余微她向来看不上。一个唯唯诺诺,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可刚刚那段沈余微走向门口的视频她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又飒又美。
人怎么能美成这样?
她咬着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购物软件。
不过20分钟,那条积压了两年的蓝色连衣裙被疯狂涌入的订单买空。
店家大晚上的被提示音炸醒,看着后台暴增的销量目瞪口呆,最后颤抖着把商品标题改成:【沈余微同款蓝裙战袍】
也有唱反调的。
【洗什么洗,她演技稀烂是事实,现在还营销起女王人设了。】
【许胖子被打成这样都不敢还手,后台不知道有多硬。】
【搞不好是自导自演,你们越讨论她越是高兴。】
【笑死,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立女王人设。】
【沈余微要是清白,为什么去酒店见许映东?房卡她不是自己收了吗?】
【就是,洗也洗不干净!】
【吃瓜等后续,这瓜我感觉不止一个反转。】
网上吵成一片。两拨人在评论区从深夜骂到天亮,热搜挂了一整夜。
而话题中心的沈余微,此刻正站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里的余额发愁。
沈余微没钱了,上辈子她锦衣玉食没为钱发愁过,现在为了刚刚的打车费她心痛到不行。
67块,那可是67块啊!
洗碗要洗7个小时,纸盒要贴134个。
看着手机余额显示的19元,她一头栽倒在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在嘲笑她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安定侯,如今连个像样的床榻都没有。
前世她吃过学武的苦、行军打仗的苦、刀枪剑伤的苦,可没吃过没钱的苦。
她闭上眼,原主的记忆像陈年旧伤,在深夜隐隐作痛。
养父酗酒成性,赌桌上输了钱,回家就抡起皮带往养母和她身上招呼。养母在这个家熬了五年,最终在一个雨夜卷走了家里所有现金,从此杳无音信。
那年原主才五岁。她抱着被养父摔碎的存钱罐,蹲在门口等了三天,也没等到妈妈回来。
之后的日子,是被打出来的。养父喝了酒,看什么都不顺眼。原主也学会了一个本事,叫“挨打时不哭出声”。因为越哭,那个男人打得越狠。
这种日子在养父再婚后暂时停了一阵。新妈妈带着小她四岁的弟弟进了门,那应该是原主记忆里最像“家”的一段时光。新妈妈会做饭,会给她扎头发,会在她考试得了第一名时给她几块零钱买吃的。
可惜好景不长。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养父又一次酒后动手,这次新妈妈没能像原主那样扛住。她被邻居送进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后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家。临走前,她看了原主一眼,那眼神太过复杂,有心疼、愧疚、后悔,让原主每每梦到。
她和弟弟并没有血缘关系,可十几年的相依为命,早已将亲情刻入两人的骨血。
17岁的沈余微带着13岁的沈余安搬进了一间半地下室。
她一天打3份工供弟弟上学,清晨去早餐铺子帮工,白天在餐馆洗碗,晚上去便利店坐夜班。沈余安也不遑多让,周末和寒暑假跟着她一起做零工,发传单、搬货,大夏天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在商场门口站一整天,回家时浑身痱子,却从没喊过一句累。
沈家找上门来时,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想弟弟终于可以好好上学了,自己也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她给沈余安报了最好的私立中学,几乎花光了沈父沈母给的三十万见面礼。
这件事不知怎么捅到她父母面前,原本许诺每个月2万的零花钱悄无声息就断了。
她想拍戏一是想引起家人的注意,二是听说拍戏赚钱。被接回沈家后,她被安排进了一所走读大学,没有打工赚钱的机会也就意味着沈余安的学费和生活费没了着落。她本想给弟弟换一个好一点的住处,也因为没钱而搁置。她盼着拍戏能改变这一切,盼着那盏聚光灯能照进姐弟俩灰扑扑的日子。
《清风拂面》是赚了点钱,扣除沈余安新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再给自己买点装点门面的衣服后就所剩无几了。这也是她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进了李威的陷阱。
不是蠢,是穷,穷到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