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微将手机扣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渗水的黄斑,眼神慢慢冷下来。那些欠了原主的人,她一个一个记着,慢慢算。
正想着,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老旧的铁门打开时发出长长的吱呀声,门口响起沈余安快活的声音:“姐,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少年瘦的厉害,手长脚长,脸颊凹陷,他小心地将袋里的蛋糕拿出放在桌上。
小小的草莓蛋糕歪的厉害,上面的奶油从顶上淌到纸盒上,草莓也滚到了盒子边缘。卖相太差,面包店的老板随手就给了他当宵夜。
沈余微搜了搜原主的记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她凑过去,用夸张的语气把这块蛋糕从颜色、造型再到香气,从头到脚夸了一遍,仿佛摆在桌上的是什么御膳房的珍馐。
沈余安被夸得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眼睛却亮得厉害。他麻利地将蛋糕分成两份,把有草莓的那份推到沈余微面前。
“姐,你吃。”
“一人一半,草莓一人一半。”沈余微把草莓从中间切开,分回他一半。
房间里流淌着奶油和草莓混合的香甜气息,沈余安盘腿坐在地上,兴致勃勃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新换的语文老师讲课像唱戏,食堂三窗口的阿姨打菜总是手抖,隔壁班有人养了只仓鼠跑进了教导主任的假发里。
沈余微听着,偶尔笑出声。
这种平凡而鲜活的对话,是她前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她看着沈余安那张瘦得微微凹陷的脸,看着他笑起来露出的两颗虎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个孩子,原主用命护着。她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这个弟弟,她也护定了。
夜已经很深了。沈余安起身去收拾桌上的空盒子,外套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还没消退的红痕,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勒过。
沈余微的眼神暗了暗。
最好的私立中学,有着最好的师资力量,往往也意味着里面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沈余安在里面过得如何,不用问也猜得到。能当个透明人,已是万幸。
“小安。”沈余微开口,语气带着说一不二的分量,“你把兼职辞了。学生就要好好学习。钱的事情,姐姐来解决。”
沈余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着头:“可我不希望姐太累了。”
“我不累。”沈余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找到戏拍了。许制片,就是那个许映东,他新剧里有个角色非常适合我。片酬不错,你的学费生活费都不用愁了。”
真的?”沈余安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犹豫的神色:“可是网上说……”
他当然看到网上的视频,那些铺天盖地的猜测和谩骂,他一条条都看过。他更知道姐姐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人。可他不敢问。他怕问了姐姐会难过,而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那种无力感,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两人蜷缩在墙角,听着养父的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今天晚上的姐姐让他感到陌生又安心。就好像曾经弱小的姐姐突然长出铠甲,成为战士,成为他的依靠。
“网上的事,姐姐会处理。你只管好好读书。”沈余微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坚定,“小安,你记住。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也不会再有人欺负我。”
沈余安怔怔地看着她,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他怕自己哭出来,慌忙转身去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沈余微轻轻叹了口气。
出租房的条件不好。墙皮渗着淡淡的霉味,被簇新的墙纸勉强盖住。楼上的脚步声、隔壁的咳嗽声、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灯,都在极力诠释住宿条件的不堪。沈余微本以为会失眠,没想到沾上枕头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这具身体太累了。原主欠了太久的觉,像是要把这十九年的疲惫一次性讨回来。
早上6点醒来时,房间里都是白粥的米香。
沈余安挥着铲子在煎蛋。
“死狗,又在这里撒尿,信不信我阉了你让你当太监!”少年一边骂着一边挥舞着铲子冲了出去,那扇唯一能看到室外的窗户,一只大黄狗正居高临下对着房内龇牙咧嘴,十分嚣张。
室外干燥的风吹过,难闻的尿骚味熏的沈余微捂住口鼻。
撵走黄狗后,沈余安喘着粗气回来。刚进房间那黄狗又跑到窗前,狗脸怼在玻璃上叫的更欢。
这么贱的狗沈余微还是两辈子第一次见到。
她拉住还要往外冲的弟弟,右手手指夹起灶台上的豌豆弹向黄狗。
豌豆裹着内劲,呼啸一声弹中黄狗湿漉漉的鼻子。黄狗发出一声呜咽,夹起尾巴跑了。
“哇——姐,你是怎么做到的!”沈余安两眼放光围着沈余微要学,若不是还要赶着上学,灶台上的豌豆就要被弹空了。
沈余微等着弟弟出门上学后,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转内息。
她是女子走不了男子刚猛的外家路子,前世师父便教了她一套内功心法为主的武道。
这具身体先天亏损,常年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底子极差。好在手长脚长,骨相柔韧,正适合修炼这套功法。她引着体内微弱的气息在任脉和督脉运行。几个小周天后已是大汗淋漓,皮肤上渗出一层黏腻的污渍,带着淡淡的腥臭。
这是体内长年积压的毒素和杂质。原主吃得太差、睡得太少、忧思太重,身体里攒了不少暗伤。如今有内息洗脉,正是脱胎换骨的时机。
冲完澡,沈余微站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具新的身体。
镜中的女人五官精致,眉眼秾丽、鼻梁挺翘,美的很有攻击性。一头黑色长发,发尾还残留着之前为拍戏染的栗色,头顶新长出的黑发和发尾的栗色衔接生硬,厚重的齐刘海几乎遮住眉眼,将这张原本明艳逼人的脸封印了大半。
身高比前世矮了些,但也有一米七出头,在女生里算得上高挑。比例极好,腰细腿长,肩背挺拔。只是太瘦了,锁骨的窝窝都可以养鱼了。
正想着怎么解决目前的经济困境,管家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沈余微弯起嘴角。
《清风拂面》是她的便宜哥哥沈默名下的视界传媒出品。原定的女主是沈月,最后落到原主手里。电视剧扑街之后,沈默和沈家在圈子里都闹了个没脸。昨晚许映东的事又被曝出来,更是把沈余微本就不好的名声扯了个稀碎。
管家打来电话,无非是叫她回去,而回去就是挨训。
放在以前的沈余微身上或许会惶恐害怕,可放在现在的沈侯爷身上,那是一点都不怵。
那偶像剧最后是演砸了,可锅总不能都让一个女主演背吧?男主演没问题?剧本没问题?导演没问题?化妆没问题?这责任真要分摊下来,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更何况片酬还有一万五没结给她。
总不能因为这是她亲哥开的公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赖账吧。
这钱沈余微就算是抠也要从沈默嘴巴里抠出来。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这不,一个电话她的经济困境就要解决了。
沈余微走进沈家客厅时,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