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里。”
林砚握着手机，快步穿过警戒线外的人群。
“周彻，现在马上离开实验楼。”
“我已经在一楼大厅了。”
“那就继续往外走，去校园中心广场。不要进任何建筑，也不要站在高架、围墙和大型设备附近。”
周彻沉默了一下。
“报告怎么办？”
“留在实验室。”
“可上面刚刚出现了我的名字。”
“所以更不能回去。”
林砚走到路边，抬手拦车。
西河路站周围已经实施临时交通管制。救援车辆占据了大半条道路，几辆出租车从他面前驶过，没有一辆停下。
“你先告诉保安，地下二层有设备自行启动，让他们切断实验楼电源。”
“我说过了。”
“他们怎么回答？”
“值班保安下去看了一次。”
周彻的声音有些迟疑。
“他说实验室里什么都没有。”
林砚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他看见服务器启动了，也看见打印机旁边有一张纸。”
“然后呢？”
“他说那是一张空白纸。”
道路另一侧，一辆网约车停了下来。
林砚拉开车门。
“青岚大学，尽量快。”
车辆驶离西河路站。
林砚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你确定保安看过那张报告？”
“确定。他还问我，为什么对着一张空白纸念事故内容。”
“你让他再看一次。”
“看了。”
“还是空白？”
“对。”
林砚没有说话。
西河路站的第一份报告无法拍照，也无法扫描。
赵海平曾经从他手中接过报告，却没有对上面的事故内容表现出任何反应。
当时情况混乱，他以为赵海平只是来不及查看。
现在看来，也许不是。
有些人根本看不见报告上的文字。
“除了你，还有谁碰过那张纸？”
“值班保安，还有实验楼的管理员。”
“他们都说是空白？”
“对。”
“你呢？”
“我还看得见。”
周彻停顿了一下。
“死亡人数还是两人。你和我。”
“报告现在在哪里？”
“实验室里面。”
“保安没有拿走？”
“拿出来了。”
林砚皱起眉。
“你刚才说在实验室里。”
“那张纸在里面。”
周彻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拿出来的是另一张空白纸。”
林砚握紧手机。
“说清楚。”
“保安从打印机上拿走那张纸，交到我手里。我能看见上面的编号和事故内容。他看见的却是空白。”
“然后呢？”
“我拿着它走到一楼，觉得不放心，又让管理员去地下二层看了一次。”
“打印机旁边还有一张？”
“有。”
周彻回答。
“和我手里的这张一模一样。”
车窗外的建筑快速后退。
林砚看向放在膝上的第一份报告。
泛黄纸张上的“预计死亡人数：零人”依旧清晰。
第一份报告一直在他这里。
第二份却出现了两份。
“编号相同吗？”
“都是QY—0917—002。”
“内容呢？”
“现在也一样。”
“不要再让任何人碰它们。”
“已经来不及了。”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实验楼管理员通知了设备处。学校认为服务器可能存在电气故障，准备派人进入实验室检查。”
“让他们别进去。”
“我拦不住。”
“告诉他们地下二层的门禁发生过异常锁闭，设备可能自行启动，先切断总电源。”
“说了。他们觉得是控制器故障。”
林砚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青岚大学还有三十二分钟。
“周彻，你手里那张报告有没有变化？”
电话另一端传来纸张展开的声音。
“事故地点还是地下工程实验室，时间还是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死亡人数呢？”
“两人。”
“下面那行字？”
“回收对象已确认。”
“还有没有别的？”
周彻没有立即回答。
几秒后，他说道：“刚刚多了一项。”
“什么？”
“影响范围。”
林砚的心微微一沉。
“写了什么？”
“地下二层核心试验区。”
还没有扩散到整栋实验楼。
至少现在没有。
“让所有人撤出地下二层。”
“设备处的人已经下去了。”
周彻快步跑向楼梯口。
电话里的声音开始剧烈晃动。
“我去叫他们。”
“你别下去！”
林砚话音刚落，听筒中便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
紧接着，是周彻的喘息声。
“怎么了？”
“防火门关了。”
“哪一扇？”
“通往地下区域的门。”
周彻用力推了两次。
金属门纹丝不动。
“刚才设备处的人已经进去了，现在门从里面锁上了。”
“里面有几个人？”
“三个。”
林砚立即说道：“通知保安，从控制室解除门禁。”
“控制室正在操作。”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警报。
不是火灾警报。
而是门禁系统连续刷卡失败后发出的提示音。
一下。
两下。
随后，整栋实验楼突然安静下来。
电梯指示灯熄灭。
走廊照明同时关闭。
“停电了。”周彻说。
“是他们切断的？”
“应该是。”
“服务器呢？”
周彻转头看向地下楼梯。
黑暗中，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行声从防火门后传了出来。
即使隔着楼板和金属门，依然能够听见。
QY—01没有停止。
“它还在运行。”周彻说。
林砚看向手中的第一份报告。
纸面最下方，“偏差回收程序已启动”几个字正在逐渐变深。
第一份报告和第二份报告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西河路站的结果被改变后，QY—01才开始启动。
“地下二层有没有独立电源？”
“没有。”
“备用电池？”
“普通门禁有。服务器机柜的备用电源十二年前就拆了。”
“你确定？”
“设备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林砚想起那份设备停用审批单。
核心事故，项目责任待定。
一台被物理断网、切断主电源，并且拆除备用电源的服务器，此刻仍然在运行。
“里面的人能联系上吗？”
“电话打不通。”
“报警。”
“已经报了。”
周彻拍打防火门。
“有人能听见吗？”
门后没有回应。
几秒后，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不是有人敲门。
更像是某种沉重设备移动时，撞上了墙壁。
紧接着，金属轮在地面滚动的声音缓慢响起。
吱——
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周彻向后退了一步。
“里面有东西在动。”
林砚脑中浮现出地下二层的设备分布。
反力架、液压加载装置、模型试验台和数吨重的配重块。
实验室里的大型设备都安装了机械限位。
没有操作指令，它们不应该自行移动。
“离门远一点。”
“那三个人还在里面。”
“你现在进去也救不了他们。”
“门上的观察窗能砸开。”
“别靠近！”
话音刚落，防火门后再次传来撞击。
这一次更近。
整扇门向外震了一下。
门框上方落下细碎的灰尘。
周彻退到楼梯平台。
手中的报告忽然变得冰冷。
他低头看去。
影响范围后面的文字正在改变。
“林砚。”
“又怎么了？”
“报告上的影响范围扩大了。”
原本的“地下二层核心试验区”逐渐淡去。
新的文字一笔一画地浮现。
地下工程实验楼。
死亡人数后面的数字也开始模糊。
二人。
三人。
四人。
数字仍在增加。
“是不是进去几个人，就增加几个人？”周彻问。
“不是。”
“那为什么会变？”
林砚看着导航上的剩余距离。
学校设备处进入地下二层以后，事故影响范围从核心试验区扩大到了整栋实验楼。
这不是简单地把进入现场的人列入死亡名单。
某个条件被改变了。
“他们切断了总电源。”林砚说道。
“断电怎么会让事故扩大？”
“十二年前的通报写的是设备故障造成局部供电中断。”
林砚终于意识到，那篇被提前发布的停电事故说明，可能并不是为了隐瞒事故原因。
停电本身，就是事故发生的一部分。
“恢复供电。”他说。
“什么？”
“马上让控制室恢复实验楼供电。”
“可QY—01正在运行！”
“启动它的不是实验楼电源。断电只会让门禁、监控和安全限位全部失效。”
周彻冲向控制室。
“我去找保安。”
“不要进地下二层。”
“知道。”
通话没有挂断。
林砚能够听见周彻奔跑的脚步，以及越来越急促的警报声。
十几秒后，第一份报告在他手中轻轻震动。
纸面上出现了一行之前从未见过的文字。
检测到历史任务恢复。
任务编号：QY—0917—000。
不是第一份。
也不是第二份。
编号最后三位，是零。
林砚盯着那行文字。
十二年前的九月十七日，QY—01曾经生成过一份没有出现在任何记录中的报告。
那份报告的任务从未结束。
西河路站被救下的十一人，并没有制造一个全新的事故。
他们只是让十二年前中断的某个程序，重新开始运行。
报告下方，最后一行文字缓慢浮现。
历史任务剩余执行时间：14：12：36。
数字跳动了一下。
14：12：35。
它同样指向今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