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阳台,用语音助手打开一只名叫给晚禾的文件夹。
里面的录音按照日期排列,从我离开的第一天起,一天都没有断过。
语音助手报出三千二百八十六条时,我才明白,她说女儿已经死了,不是因为不再等我。
她只是把每一个等不到我的日子,都提前过成了一场丧事。
她看不见日历,便让手机替她数。
她新建一条录音,轻声开口:
“晚禾,今天是你离开家的第三千二百八十七天。”
“妈妈遇见一个和你一样嘴硬的姑娘。”
“她说她妈妈死了,我听着很生气。”
妈妈停顿了一下,脸朝着窗外最后一点光。
“可我又希望,你也在什么地方这样说我。”
“只要你还活着,怎么说都行。”
录音保存成功。
这三千多句话没有一条发给我,她却还是每天说一次。
我扶住墙,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冲过去抱住她。
晚上九点,小陶带回最终确认表。
妈妈将表格放到我面前。
“最后确认一次。”
“如果今晚突发窒息,你仍然拒绝插管和心肺复苏吗?”
我刚要输入,妈妈却轻轻按住屏幕。
“这一次,别让机器替你回答。”
“像昨晚那样,敲给我听。”
我停了很久,最终在她掌心落下一下长音,又轻轻敲了两次。
妈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我手背上。
她没有记录我的选择,只哽咽着问:
“你还记得这个暗号?”
4
我慌忙抽回手。
小陶听不明白,低声问:“梁老师,她选的是拒绝抢救吗?”
我重新打开手机:“随便敲的,不代表任何选择。”
妈妈没有争辩。
她只让小陶先去门外等候。
小陶迟疑地退出去,带上门。
妈妈托住我的手。
“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一下是坚持预嘱,两下是撤回预嘱。”
我敲了一下。
她握着笔,却迟迟没有填写评估结论。
我输入:“我的选择没有变。”
“可你隐瞒了身份和情绪,我不能确认这份决定仍然稳定。”
“你在拖延我。”
妈妈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做了六年关怀师,送走过四十七个人,听过他们在最后一刻喊出许多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