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一岁抓周,抓到一把小汤勺。
外婆笑得直拍手,说:“这丫头以后会过日子。”
三年后,我弟弟抓周。
他一把抱住那本厚厚的词典,谁掰都掰不开。
我爸当场眼眶发红。
“这孩子有书缘,是咱家的读书种子。”
我妈也哭了。
她把我当年抓勺的视频翻出来,放给满屋亲戚看。
视频里,一岁的我攥着银色勺子,笑得口水流到下巴。
大人们哄笑。
有人说:“姐姐拿勺,弟弟拿书,正好。一个管家里,一个往外飞。”
我爸听完,像得了圣旨。
他说:“我们家条件就这样,不能两个都砸钱。以后砚舟重点读书,晚棠就正常养。她抓的是勺,本来就是顾家的命。”
后来我把那把勺摆到你们面前时,你们怎么不笑了呢?
第一章
我弟弟周岁宴那天,清江县最热闹的地方不是饭店,是我家书店。
我爸把最贵的硬壳词典放在红毯正中间。
旁边摆了算盘、毛笔、红包、玩具车,还有一把小汤勺。
那把勺是我的。
我小时候抓过的那一把。
我妈说:"也摆上,姐弟有个对照。"
那时候我四岁,站在柜台后面,嘴里含着一块糖。
我听不懂"对照"是什么意思。
只看见弟弟被放上红毯,大人们全部蹲下来举手机,喊他的名字。
喊得比我生日那天所有人都要大声。
弟弟爬过玩具车,摸了摸算盘,最后一屁股坐在词典旁边。
两只小手抱住书脊,咧嘴笑。
满屋炸了。
"真会挑!"
"老沈家出文曲星了!"
我爸蹲在那儿,眼眶发红。
他小心翼翼把弟弟抱起来,像抱着一张刚中的彩票。
他走到柜台边,敲了敲桌面。
所有人安静。
我爸清了清嗓子,声音很亮:"今天大家都看见了,砚舟抓的是书。这不是巧合,是命。"
他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红纸。
纸很大,折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我刚上幼儿园,只认得其中几个字:沈砚舟、沈晚棠、教育优先、生活自理。
我妈把我往前推了一点。
"晚棠也来。"
我含着糖站在柜台前。
我爸把毛笔蘸了红墨,握住我的手。
"来,按个手印。"
我以为是什么游戏,笑出了声。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凉凉的。
纸面留下一个红色的小指印,比旁边两个大人的指印小很多。
我爸把红纸举起来,大声念了一遍。
"今天各位亲戚都在,做个见证。沈砚舟抓了书,以后家里教育资源优先倾斜给他。沈晚棠抓了勺,负责生活协助,日常照顾家人。"
"两个孩子各安天命,不争不怨。"
他顿了一下,又说:"这张纸贴在这里,谁都不能撕。这是我们家立下的规矩。"
然后他把红纸贴在收银台上方的墙上,贴得很正,四角抹平。
亲戚们安静了一瞬。
有人说:"这……不太合适吧。"
声音很小。
我二姨想说更多,被我外婆拉住了衣袖。
我爸笑了笑:"家里条件有限,不能两个都砸。总得有个规划。"
我妈站在旁边,也笑了笑:"晚棠从小懂事。抓勺的孩子,会照顾人。"
我抬头看她,以为她在夸我,于是笑得更开心了。
糖在嘴里黏住上颚,我龇着牙用舌尖去顶,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有人"哎哟"一声:"看这丫头,笑得口水都出来了。"
大家都笑了。
我爸把弟弟举高,弟弟抱着词典,大家给他鼓掌。
我妈给我擦了一下嘴,把那张红纸按了按,确保它贴牢。
然后她转身去招待客人,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仰头看那张红纸。
字我认不全。
但我认出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上面,中间隔了一个字。
"沈晚棠"三个字贴着纸的左半边,"沈砚舟"三个字在右半边。
两个名字下面,各有一行字。
我看不懂那行字,但我记住了它的形状——它是红色的,和我的指印一样红。
那天下午托管班放学后,我踩着一把小凳子,踮起脚尖去看那张纸。
我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指印还在,指纹一圈一圈的,像一个很小的漩涡。
我妈从后面走过来,把我抱下来。
"别碰,贴墙上,就不动了。"
她说的"不动"是什么意思,我当时不知道。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张纸一直贴在那里。
贴着我的名字。
贴着我四岁时按下的那个红色的圆。
它钉住了我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