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勉掏了掏耳朵，拍打着大黄因为受惊而炸直的狗毛。
“这外星破系统，居然还带人工客服的？而且，嘴还这么欠？”
他对着面前闪烁红光的淡蓝色面板翻了个白眼。
面板上的乱码瀑布般倾泻了一阵，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中，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全息投影。
那是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小萝莉影犹如， 此刻她的表情扭曲得犹如刚踩了图钉，双手抱在胸前，高昂着下巴。
“地球人，你这破马桶审美简直是对高维宇宙的侮辱！”
苍蓝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她着实是无法理解。
高维文明哪怕是最劣质的能量屏障，也是呈现完美的几何多面体。
而眼前这个低维土著，居然拔出半个散发着历史遗留氨气味的烂塑料圈，就硬生生撑开了一道连她都无法解析的底层规则防线。
王勉往地上一坐，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大咧咧地伸直。
“你懂个屁，这叫废土极简工业风，符合人体工学。”
他敲了敲系统光幕，“既然你是客服，别扯没用的。把说明书调出来，顺便把那个什么积分商城打开，我看看十万分除了买船票，能不能先换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我都快饿出幻觉了。”
苍蓝冷不自主地笑出声一声。
萝莉音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低等碳基生物的悲哀。你的脑容量似乎只能理解进食和排泄。”
她的小手在半空中随意一划。
面板上的几个模块图标瞬间变成了不可点击的灰暗色调。
“抱歉，鉴于宿主的生存评级过低，【积分商城】与【周边雷达】功能暂不开放。”
苍蓝的语气转为冰冷的官方播报， 在王勉听来，这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只要这个地球土著得不到任何物资补充，饿死在光圈里，或者因为信息闭塞自己走出光圈被丧尸分食，她的强制打工期就能提前结束了。
王勉盯着那些变灰的图标，又看了看光圈外犹如沙丁鱼罐头一样往上挤、然后排队飞天的狂暴尸潮。
他轻拍屁股上的沙子，站起身，一把拉住大黄的后颈皮。
“大黄，走。”
大黄呜咽了一声，四条腿在沙地上死命扒拉，不愿意挪窝。
王勉强行拖着狗，大步流星地走到散发着金光的马桶圈防御边界。
距离那些满嘴黑牙的丧尸只有不到一寸。
“没商城是吧？没雷达是吧？行。”王勉转头看着面板，语气犹如菜市场里讲价破裂准备转身就走的大妈，“这破末日我不玩了，不就是十万积分KPI吗？谁爱赚谁赚。”
他抬起一条腿，半个脚尖直接悬在了金光边缘外。
“我现在就出去给外面那群兄弟送外卖，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苍蓝的全息影犹如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
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还是努力维持着 一板一眼的机械音调。
“检测到宿主拥有主动献身精神。系统提示，安全区外可能隐藏着高级盲盒，建议宿主立刻迈出双腿，探索未知的废土……”
去死吧，赶紧去死，死了本座就解脱了。
王勉脚尖往下压。
就在他的鞋底即将触碰到光圈外灰化土的那一个瞬间。
脚下的大地，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物理仪器测量，却能直接敲在灵魂上的沉闷微鸣。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金色电流，没有通过任何线路，直接从沙地深处蹿了出来，狠狠糊在了半空中的淡蓝色光幕上。
“啪”的一声脆响。
犹如是老式电视机爆了显犹如管。
“建议宿主立刻……滋滋……”
苍蓝的话还没说完，全息投影上的萝莉影犹如瞬间头发倒竖，身体被电成了无数细碎的马赛克。
“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从面板音频里传出。
伴随着一连串不受控制的高频乱码，以及苍蓝忘了切断麦克风的悲愤哭腔。
“滋滋……越权干涉……凭什么！老太婆你又打我！我只是照章办事……啊！疼疼疼！”
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三秒。
面板屏幕疯狂闪烁，红蓝光芒交替，犹如极了接触不良的迪斯科灯球。
王勉默默把脚收了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还在冒虚拟火星的面板。
“这系统……质量这么次？漏电漏得这么厉害？”
三秒钟后。
电流散去。
光幕重新稳定为柔和的淡蓝色。
苍蓝的全息投影再次浮现，只是这次，小萝莉的头发有些焦黑，原本高昂的下巴也缩了回去。
她咬着牙，眼眶里似乎还转着虚拟的眼泪，用一种屈辱到极点、却又无可奈何的声音重新播报。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知欲，客服功能已优化。】
【周边百米微弱探测视野，已为您强行……已为您加载完毕。】
【作为初始补偿，生存积分额外+200。】
【当前总积分：300/100000。】
王勉摸着下巴，乐了。
“原来是这么个机制。你这系统有点受虐倾向啊，不拿死威胁你，不漏点电短路一下，你还不肯吐东西。”
苍蓝在屏幕里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王勉也懒得理她，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凭空多出来的200点积分，以及刚刚解锁的【周边百米视野】上。
有视野，就代表着不再是瞎子。
不过在探索之前，得先确保脚下这块地盘绝对安全。
王勉走到废墟边，捡起半块碎砖头，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他瞄准光圈外一只正张牙舞爪的秃顶丧尸，使劲将砖头砸过去。
“砰。”
砖头脱手的瞬间，刚触碰到那一层看不见的因果律金光，就犹如砸在了一堵绝对反弹的橡胶墙上。
连半点动能都没损耗，砖头以更快的速度反向弹射回来，擦着王勉的头皮飞过，最后落在身后的沙地上。
而光圈外，那只秃顶丧尸因为惯性撞上来，直接“嗖”的一声原地起飞，化作天边的一颗黑点。
物理法则完全失效。
向外丢东西出不去，外面撞进来直接飞天。
这是一个绝对的封闭避难所。
“好东西。”王勉彻底松了口气。
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放松。
它溜达着四条细腿，走到发黄的马桶圈光影边缘。
它先是低头闻了闻那道分界线，然后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抬起一条后腿，对着发光的边缘滋了一泡微黄的尿液。
尿液顺着金光滑落，完美地渗入光圈内的沙土里，不仅没有被弹飞，反而犹如是一份签署完毕的产权证书。
一人一狗，就这么在亿万尸潮的包围下，靠着一个破烂马桶圈确立了荒诞的宅家日常。
王勉坐回沙地上，点开了新加载的【周边百米视野】。
面板上弹出一个简陋的雷达图。
光圈为中心，外面密密麻麻全是代表普通丧尸的红点。
这雷达显然是个残次品，只能提供模糊的地形轮廓，甚至连边缘都带着严重的雪花噪点。
在这片噪点中，王勉注意到，盆地东侧的视野最边缘，有几个动作异常缓慢的灰点。
……
距离马桶圈一百米外。
七号盆地东侧的废墟边缘。
这里的黄沙比中心地带更加狂暴，风卷着碎纸片和不知道哪一年的塑料袋在半空乱舞。
一个躯体佝偻得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身影，正在风沙中缓慢挪动。
他穿着一件破得看不出颜色的老头衫，推着一辆只剩下两个生锈轮子的三轮车。
三轮车的车斗里，堆满了压扁的矿泉水瓶和脏兮兮的纸皮。
侯德柱停下了脚步。
天上，一颗被马桶圈弹飞的“丧尸流星”划过一道抛物线，刚好“吧唧”一声摔在他的三轮车前。
那只丧尸浑身骨骼尽碎， 凭借着病毒的本能，还在地上犹如蛆虫一样扭动。
侯德柱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那双浑浊的、毫无生气的死鱼眼盯着地上的丧尸看了两秒。
随后，他弯下腰，枯瘦的双手一把薅住丧尸的领子，犹如提溜一件废旧的破旧微波炉，吃力地往自己的三轮车斗里塞。
车斗太满了，纸皮挡住了位置。
丧尸的一条腿怎么也塞不进去，还时不时抽搐一下，踢到三轮车的铁皮上。
侯德柱喉咙里发出一声生硬的磨牙声。
后退半步，抬起那只穿着破布鞋的脚，对着丧尸露在外面的腿狠狠踹了一脚。
硬生生把那条腿踹折，塞进了废品堆里。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随着这一脚踹出，他腰间挂着的那个外壳裂开的旧收音机，突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灯。
“刺啦……回收……彩电……冰箱……”
断断续续的电音，在死寂的废土边缘响了半秒，又归于寂静。
而在侯德柱后方，更远处的十字路口残骸中。
一根红白相间的交通指挥棒在昏暗的风沙中亮起。
穿着破烂荧光制服的陆晚星，笔直地站在没有斑马线的路中央。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因为撞上马桶圈而不断超速飞过的黑点。
干裂的嘴唇抿紧。
她将一个生锈的口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
……
马桶圈光环内。
王勉正低头盘算着300积分能干点什么，大黄趴在他脚边打着哈欠。
外面依然是丧尸无意义的嗬嗬声和风沙拍打光罩的闷响。
突然。
王勉的动作顿住了。
在这个除了咀嚼血肉再无其他声音的死星上，顺着风向，传来了两道声响。
一道是混杂着沙子摩擦的收音机刺啦声。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短促，带着不容违抗命令感的交警哨声。
“哔……”
王勉头皮瞬间一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光圈外暗藏玄机的风沙深处。
这片废土上，除了这些只知道吃人的无脑烂肉。
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恪守着某种荒诞的旧日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