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脚步声很沉,混在风沙里,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
废土第三天上午。
王勉被这声音硬生生从回老家吃排骨的美梦里拽了出来。
他揉了揉发干的眼角,打了个哈欠,嘴里还残留着昨晚那半盒陈年牛肉罐头的咸味。
大黄没有睡。它站在王勉脚边,平时总是耷拉着的耳朵而现在竖得笔直,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呜咽。四条细腿紧绷着,死死盯着光圈外。
王勉顺着狗头看过去。
光圈外,黄沙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个穿着褪色深蓝色保安制服的丧尸。帽子歪斜着,左边肩膀的肉已经烂没了,惨白的骨头露在外面。
周围那些只知道嗬嗬乱叫、为了吃肉挤成一团的狂暴丧尸,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缝。
他不嘶吼,也不扑咬。
就这么迈着丈量土地般一板一眼的步伐,笔直朝马桶圈走来。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猛然间在王勉眼前闪烁起来,弹出狂乱的红光。
苍蓝的全息影犹如被强行加载出来。
小萝莉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该个体纯粹执念峰值已突破系统探测器阈值。全是乱码。”
王勉抠了抠眼屎。
“超标?能超得过昨天飞天的那几百个丧尸兄弟吗?”
轻拍插在沙地里、正散发着刺眼金光的残破马桶圈。
“我这可是因果律防线,绝对反弹。来,保安大叔,撞一个试试。”
保安大叔撞上去了。
砰。
没有任何悬念。
保安的半个身子刚蹭到金光边缘,就犹如被无形的高压气泵轰中。
嗖……
他连个声都没吭,直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突破音障的抛物线,砸向了盆地边缘的废墟,扬起三米多高的灰尘。
“就这?”
王勉盘腿坐在沙地上,揉了两把大黄的狗毛。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维生物降临,原来也是个送分题。”
话音刚落。
远处的灰尘里,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又出现了。
一条左腿在刚才的撞击中彻底折断了,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反关节扭曲,根本没法站立。
他没有犹如普通丧尸那样因为失去行动力而在原地扑腾。
反而两只手死死抠进灰化土里,拖着那条断腿,犹如是一台报废却未断电的扫地机器人,认准了方向,继续朝着马桶圈爬过来。
沙地上留下了一道拖拽痕迹。
王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废铁片,站起身。
“这大哥到底图啥?他又不想吃我。”
废铁片被王勉使劲掷了出去。
当!
铁片精准地砸在保安的脑门上,嵌进去半寸深,黑色的血水顺着鼻梁往下流。
保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虽然他早已没有眼皮。
物理伤害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种不痛不痒的阻力。他眼眶里那团浑浊的死气中,燃烧着一种纯粹到不讲道理的东西。
他爬到了光圈边缘。
再一次,用脑袋顶上了金光。
砰。
第二次起飞。
这一次,传奇机长摔断了三根肋骨,下巴彻底脱臼,挂在脖子上晃荡。
五分钟后,他又拖着更加残破的身躯,爬回了马桶圈跟前。
反反复复。
面板上方,苍蓝的眼神变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发黄的塑料圈。
每一次保安撞上去,虽然都被弹飞,那绝对坚固的因果律金光表面,居然会出现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规则涟漪。
物理法则弹不开纯粹的精神执念。
苍蓝心里狂喜。
只要这层恶心的破马桶防线被撞开一个口子,外面几千只烂肉就能涌进来把这个地球土著撕成碎片。
她就彻底解脱了。
苍蓝背过小手,蓝色的虚拟眼珠转了转,手指悄悄在身后的后台虚空中捏住了一个看不见的滑块。
【底层参数:因果防风指数下调0.01%】
她准备拉动滑块的那个瞬间。
“啪!”
没有雷声,没有前奏。
一道比拇指还粗的暗金色电弧,直接从沙地深处蹿出来,穿透了系统的虚拟面板,狠狠抽在苍蓝的全息脑门上。
“滋滋……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彻光圈。
苍蓝被电得浑身马赛克乱飞,两只小手犹如被焊死在电网上的小鸟,疯狂抽搐。
“老太婆你又搞偷袭!我就是手滑……啊!疼疼疼!”
面板屏幕红蓝交替闪烁,疯狂冒着虚拟的黑烟。参数瞬间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制回滚,死死锁住。
光圈再次稳如老狗。
王勉看着面板上的闹剧,狠咽几下口水。
“这破系统,内部矛盾挺大啊……”
他转过头,看向外围。
王建国第四次爬了回来。
他身上的制服已经被碎石刮成了布条,整个下半身几乎烂成了一滩肉泥。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脑袋去撞。
停在离金光只有半寸的地方,艰难地撑起身子。
极其庄重地。
用那只剩三根指骨的右手,从胸前那个烂了一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干瘪的、被血水浸透、边缘已经风化开裂的残缺物业工作证。
他把工作证举起来,对着王勉的方向,僵硬地停顿了三秒钟。
完成了先礼后兵的查验流程。
王勉头皮彻底麻了。
这算什么?
千万年后的异星废土上,一个烂得只剩半口气的丧尸,在出示工作证?
展示完毕,王建国收起工作证,手腕一翻,从兜里摸出了一片枯黄的树叶。
树叶上,用暗红色的血迹,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大大的叉。
那是旧时代的罚单。
他抓着那片树叶,顶着马桶圈散发出的绝对排斥力,一点、一点地往前送。
金光在抗拒。
树叶在逼近。
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空气中剧烈摩擦,发出钻心倒牙的“喀喇喇”声。
这是唯心层面的较量。
“啪。”
一声轻响。
那张涂鸦着血色大叉的树叶,被死死贴在了发黄的马桶圈边缘上。
激活了“违章停放,限期整改”的底层执念。
王建国完成了这一套动作,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脑袋往沙地上一磕,再也不动了。
整个光圈,变了。
原本狂乱的因果律金光,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凄厉的猩红。
犹如极了急救室门口闪烁的警报灯。
【叮。】
【检测到高强度‘限期整改’执念概念覆盖。】
【违章建筑判定成立。】
【绝对防御时效遭到强行腰斩。】
【当前防御剩余时间:00:15:00】
猩红的倒计时,直接砸在了王勉的眼前,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原本二十四小时的无敌时效,直接被这一张破树叶贴没了大半。
王勉一蹦三尺高。
“大爷,我这可是因果律防线!”
他指着地上的死尸,扯着嗓子吼了出来,“你拿张破树叶就想给我贴违章?!你讲不讲基本法啊!”
声音破了音。
他在用这种夸张的质问,掩饰心里那股猛然间涌上来的、对未知规则的恐惧。
物理外挂,被市井人情的执念降维打击了。
面板右上角的积分数字跳了一下。
【当前总积分:1000/100000。】
跳到一千点,死死卡住不动了。
靠着马桶圈无限挂机刷分的梦,被一张树叶彻底撕成了碎片。
光圈外,那些被红光刺激到的狂暴丧尸,似乎察觉到了这层龟壳正在衰弱。
嗬嗬的嘶吼声陡然拔高,无数烂疮的手爪疯狂地挠在红光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倒计时:00:14:20。
原本安逸的小天地,瞬间冷得犹如个冰窖。
“完犊子了。大黄,别睡了,要被强拆了!”
王勉手忙脚乱地蹲在地上,开始归拢东西。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打包的。
一个昨晚吃空的铁皮罐头。两块稍微锋利点的废铁片。
他把这些破烂一股脑塞进外卖服的兜里,又把那张“江南水岸三期”的破传单贴身放好。
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
他一把扯过大黄,将临时用布条做的狗绳死死缠在自己手腕上。
离开这个圈,外面就是成千上万等着开饭的牙齿。
怎么走?
王勉满头冷汗,目光越过越来越薄的红光,死死盯着光圈外十米处的浅层废墟。
那里,掩埋在灰化土里的,是一个只露出一角的废旧纸箱。
一个能套在头上的破纸箱。
红色的倒计时跳到了12分钟。
迁徙,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