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疑似走火入魔。”
周守一的话落下,渡劫台外没有人敢先出声。
金色劫云正在散去,雷火烧过的石阶冒着青烟。杜衡半边法袍破碎,脸色难看地站在废墟边缘,几名天刑殿弟子扶着封锁柱残骸退开,谁也不敢再靠近阵心。
陆照尘抬手擦去唇边的一点血色。
那不是伤,是金丹被锁灵链压过后留下的真元逆冲。他把血迹看在指尖,随即收回手,仿佛周守一那句定性与他无关。
“疑似?”他问。
周守一看着他:“渡劫台毁坏,护法弟子受伤,元婴主劫被你以邪异剑术强行驱散。你若心神无碍,便交出本命剑,接受搜魂检查。”
“搜魂查什么?”
“查你是否被异物侵入,查你方才施展的剑术是否来自外道。”
周守一说得公正,像是在宣读一条与自己无关的规矩。
陆照尘看向杜衡:“锁灵链先进入渡劫台,问劫雷才重新判定目标。杜执事若没有带法器进来,封锁阵不会毁。”
杜衡立刻道:“我奉令护法。”
“谁下的令?”
杜衡张了张嘴。
周守一替他答道:“查明真相前,任何人不得为自己辩解。陆首席,你现在只需服从天刑殿的检查。”
“先动手的人不用解释,挨雷的人要搜魂。”
陆照尘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天刑殿的规矩,是这样写的?”
周守一的眼神沉下去:“本座说了,查明真相之前不得争辩。”
“那就先把真相查明。”
“你没有资格拒绝。”
周守一抬手。
两名天刑殿弟子托起一方黑色剑匣,剑匣上贴满锁魂符。符纸没有沾血,却散着刺骨的寒意。陆照尘看了一眼,天律道瞳中的纹路立刻浮现。
锁魂符表面写的是搜查神魂,真正的灵力却有三成绕向胸口,最终落到剑骨。
它不是只查神魂。
它在找那枚半闭合的金色印记。
陆照尘没有再争辩。
他腰间的照夜剑微微一沉,仿佛察觉到了主人的杀意。
只要他愿意,剑气可以在一息内斩断剑匣,也能把眼前这些人连同刑剑一起钉在渡劫台上。周守一是元婴后期,杜衡受了伤,剩下的天刑弟子更不可能挡住他。
可渡劫台周围还有人。
那些刚才还在为金色劫云欢呼的低阶弟子,此刻挤在石阶尽头,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有人握着剑,却连剑意都没有稳住。只要他在这里出剑,雷劫残威和剑气会先把他们卷进去。
陆照尘不喜欢输。
更不喜欢让别人替他的选择付代价。
沈归鹤终于走到他身侧。
“他不会离宗。”
沈归鹤把酒壶往腰后一别,声音懒散,眼神却冷得像峰顶积雪:“我以藏剑峰峰主之名担保,陆照尘今日回峰,七日内不出山门。”
周守一斜眼看他:“沈峰主这是要包庇?”
“我只是担保他不会跑。”
“若他在藏剑峰继续修炼,谁能保证他不被邪物控制?”
“那你去问邪物。”沈归鹤打了个哈欠,“它若愿意回答,我也不拦你。”
周守一没有接这句。他看着陆照尘,等他表态。
陆照尘将照夜剑从剑匣旁移开。
“我回藏剑峰。”
台外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
谁都没想到他会答应。
周守一也没有想到,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交剑。”
“不交。”
“你既然愿意回峰,为何不肯交出本命剑?”
“回峰是沈峰主担保,交剑是你们的要求。”陆照尘看着那方锁魂剑匣,“两件事没有关系。”
周守一的脸色彻底冷了:“陆首席,你是在挑衅天刑殿。”
“你们先拿锁灵链挑衅天劫。”
周围又安静下来。
杜衡握紧了受伤的手臂,想要上前,周守一抬手拦住他。
“放他回去。”
黑色剑匣被收起。
周守一看着陆照尘,声音压得很低:“七日内若敢离开藏剑峰,便视为拒绝审查。到时不需要搜魂,宗门会直接废掉你的首席之位。”
陆照尘拇指轻推剑格。
“随你。”
他转身走下渡劫台。
沈归鹤紧随其后。
渡劫台废墟外,云海被雷光劈出一道长长的裂口。藏剑峰的山道悬在裂口上方,石阶一半焦黑,一半仍覆着薄霜。陆照尘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调整体内翻涌的真元。
金丹没有破。
可剑骨里的金色印记还在。
它不像伤口,更像一枚已经插进门缝的钥匙,随时可能转动。
“你看见什么了?”沈归鹤在后面问。
“一张契书。”
“契书上写什么?”
陆照尘停了一下:“你知道。”
沈归鹤没有立刻回答。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渡劫台残留的焦味。过了片刻,他才说:“知道一些,不够多。”
“那就从你知道的开始说。”
“现在不行。”
陆照尘回头看他。
沈归鹤笑了笑:“你刚渡完劫,眼睛还在发光。这个时候听太多秘密,容易消化不良。”
“我不怕。”
“我怕。”
陆照尘没有继续逼问。
两人走到藏剑峰半山腰时,陆照尘忽然停住。
护宗大阵的灵光从山脊上落下来,平日里像一层看不见的水幕,将各峰与外界分开。此刻水幕中却多了一条暗黑色通道,通道从主峰方向直指藏剑峰山门,沿途没有任何弟子阻拦。
天律道瞳自行浮起纹路。
那条通道不是宗门常规权限。
它的灵力边缘带着天刑殿的刑纹,而且已经被打开了第二次。第一次,是他们从渡劫台离开之前;第二次,正在此刻。
沈归鹤也回过头。
远处云雾破开,杜衡带着四名天刑殿弟子追了上来。他换了一件黑袍,受伤的手臂缠着白布,脸色比方才更加阴沉。为首弟子捧着一卷灰黄禁足令,另一人手里托着三枚银色锁剑符。
“陆首席!”杜衡在山道尽头停下,“天刑殿临时戒令,命你即刻禁足藏剑峰,交出本命剑,接受神魂封检!”
陆照尘看向那条暗黑通道。
通道尽头,正是藏剑峰山门。
杜衡显然不打算等他走进洞府。
只要他踏入山门,锁剑符便会借护宗阵的权限落下。
沈归鹤手掌按在剑柄上:“禁足令也要在天刑殿下,不是你在路上拦人。”
杜衡冷声道:“副殿主已经准许。”
陆照尘却没有看杜衡。
他的目光穿过护宗阵层层叠叠的灵光,落在一处被黑尘覆盖的旧纹上。那道纹路藏在临时通道的最底部,像一段被人故意抹去的字。
观隙一点点剥开尘封的阵光。
旧纹没有攻击,也没有护法,只安静地写着一条来自三千年前的祖师旧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