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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2 08:17:36

"你的养父,对吧?"

林渡的手指,在裤缝边,慢慢收紧。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才开口,声音很平:"你想说什么。"

白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他抬手,示意身后三个队员去收拾现场。那具冰棺里的尸体,彻底没了声息,跟一具普通尸体没两样。地上的血迹、碎裂的铜钱,都得在有人来之前处理干净。

"今晚这具遗体,"白昭说,"是有人以'镇魔司内部调令'的名义,让我押送来借宿的。我查过那个调令,是假的。"

林渡:"所以你是被当枪使了。"

白昭脸色不太好看,还是点了点头:"有人知道这家殡仪馆晚上有活人,故意在子时把这具含冤而死的凶尸运进来,借它引动阴墟,想把你、还有这馆里的人,全杀了。"

"能伪造镇魔司调令,这个人,做得很隐蔽。"

林渡看着他:"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查。"

"聪明。"白昭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片,黑底烫金,递过来,"镇魔司外勤七组,白昭。林渡,你这样的人,不该窝在殡仪馆。"

林渡没接名片。

白昭的手悬在半空,气氛有点僵。

"你天生能看见规则,"白昭继续说,语气认真了几分,"还能渡化S级怪谈。这种天赋,镇魔司求都求不来。跟我回去,我给你正儿八经的身份。功法、资源、靠山,要什么有什么。"

林渡终于抬眼看他,淡淡道:"说完了?"

白昭一愣。

"你破不了的怪谈,我破了。"林渡说,"你现在跟我说,给我靠山?"

白昭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身后一个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个殡仪馆的,狂什么……"

林渡扫了那队员一眼。

那队员被他一看,后脖子一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林渡转回白昭:"这地方我守了三年。往后,我也没打算走。"

"你要查谁害的我,自己去查。查出来了,想找我搭把手,看情况。"

白昭盯着他,忽然笑了,把名片收了回去:"行。林渡,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十一年前,你养父死的那个晚上,这家殡仪馆,有过一次阴墟波动。"

"有人压下去了。压得干干净净。"

"能压阴墟波动的人,不多。"

林渡叫住他:"等等。"

白昭脚步一顿,回头。

"镇魔司,"林渡问,"为什么盯上摆渡行当。"

白昭沉默了一下,说:"摆渡行当里,有人坏了规矩。这几年,他们胆子越来越大,拿人命养怪谈,再用怪谈换阴德。上面忍了很久了。"

"我这次被假调令骗,就是有人想借我的手,把你,还有这馆里的人,一起除掉。顺带,把脏水泼到镇魔司头上。"

"这一招,很毒。"

他顿了顿,看着林渡,语气罕见地认真:

"你坏了他们的局,他们不会放过你。林渡,你记住这张名片。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打这个电话。"

林渡没接话。

白昭不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林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很久没动。

天已经彻底恢复了。窗外的路灯亮着,远处的车流声,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回到值班室,坐回椅子上。

茶缸里的水,早凉透了。

他盯着抽屉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拉开。

抽屉最里面,有一个旧木盒。是周守正的东西。老头下葬那天,林渡没动过它,一直锁在抽屉里。

这会儿,他把它拿了出来。

木盒很旧,漆都掉了,里面是一本牛皮纸封皮的笔记本,边角磨得发毛,还有一枚黄铜的小钥匙。

林渡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一行字,周守正的字,一笔一画,很工整:

"守夜二十年,见过的怪事,都记在这儿。留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林渡的手指,在"儿子"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继续翻。

笔记本里记的东西,让他后背一点点发凉。

"庚子年冬,停尸房三号柜,夜里自己开了。里面有东西,问我要水喝。我没理,它闹了一夜。"

"癸卯年春,一个投河的女人,捞上来第三天,自己坐起来了。我把她按回去,念了三遍往生咒,她才躺下。"

"甲辰年,七月半,正厅的灯,全灭了。我点了一宿蜡烛。"

林渡翻得越来越快。

"乙未年,一个出殡的队伍,抬着棺材走到半路,棺材盖自己飞了。那家的老太太,惦记着没吃上孙子的喜酒,不肯走。我替她烧了张喜帖,她才安生。"

"丁酉年,腊月,一个冻死在桥洞的流浪汉,天天晚上回来敲我的门。他说他冷。我给他烧了件棉袄,他就再没来过。"

"戊戌年,一个上吊死的女人,追着我要纸钱。我烧了三斤,还不够。她生前欠人一百块,心心念念要还,我把那钱替她还了,她才肯散。"

一页一页,全是这种,鸡毛蒜皮,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辛酸。

林渡这才看清,周守正这二十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老头白天扫地、烧锅炉、登记尸体,一副普通守夜人的样子。到了夜里,就一个人,对付这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没有帮手,没有工钱,也没人记得他干过什么。

就这么,守了二十年。

林渡这才明白,周守正这二十年,守的不是夜,是这些东西。

老头不是普通守夜人。他懂这一行。

林渡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都重,像用了很大力气才写下去:

"子时,别去三号柜。"

林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合上笔记本,把木盒重新锁回抽屉,又把那把黄铜钥匙,重新挂回腰上。

三号柜。

他记住了。

窗外的天,黑得发亮。

他合上抽屉,靠在椅背上,一直坐到了天亮。

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值班室里,那本牛皮纸的笔记本,静静躺在木盒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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