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事之后,姜离老实了几天。
他不再去碰那些看起来古旧的书册,洒扫时只打扫明面上的书架,角落里那排"残卷待录"碰都不碰。
沈青禾说到做到,之后几次藏经阁轮值,她都以"药园要送药"为由跟刘三交涉,替姜离分担了大半。姜离过意不去,把杂役房分到的两个馒头省了一个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说"面太粗",但第二天又给他带了一碗粥。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第七天。
那天清晨,姜离被安排去后山砍柴。他扛着斧头刚走出杂役院,就被刘三拦住了。
刘三身后跟着两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杂役,一个叫赵四,一个叫孙二,三个人堵在小路上,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姜离,王管事吩咐了,"刘三抱着胳膊,"后山那片林子最近有妖兽出没,你一个人去不安全。让赵四和孙二陪你。"
姜离看了他们一眼。
赵四和孙二都是拓痕境一重,平时跟在刘三后面吆五喝六,没少欺负人。陪他砍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用。"姜离说。
"这是王管事的命令。"刘三眯起眼睛,"怎么,你敢违抗?"
姜离没说话。他知道跟刘三讲道理是白费口舌。
三个人跟着他上了后山。一路上赵四和孙二阴阳怪气,一会儿说"钟楼下那场面可真吓人",一会儿说"也不知道某些人是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姜离权当没听见。
到了砍柴的地方,姜离拿起斧头开始干活。
赵四和孙二靠在一棵树下嗑瓜子,刘三则在林子里转来转去,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刘三忽然喊了一声:"找到了!"
姜离转头看去,只见刘三蹲在一丛灌木旁边,从里面拎出一个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叶片边缘有金色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赤纹金叶草。"刘三眼睛发亮,"这可是三阶灵草,值十几块灵石!"
赵四和孙二凑过去,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姜离。
"姜离,"刘三把灵草往怀里一揣,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巧不巧,王管事昨天刚丢了一株赤纹金叶草。"
姜离眉心拧起。
他终于明白这三个人要干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刘三冷笑,"人赃并获,你说什么意思?盗窃宗门灵草,按规矩要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哦对了,你本来就没修为。那就直接打断腿扔下山。"
赵四和孙二一左一右逼上来。
姜离握紧了斧头柄。
跑是跑不掉的,三个人都是拓痕境,他一个连拓痕境一重都没摸到的杂役,打也打不过。
"你们栽赃我,"姜离压着声音说,"就不怕周长风追查?"
刘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阴狠。
"大师兄日理万机,哪会管一个杂役的死活。"他往前逼近一步,"再说了,灵草是从你砍柴的地方搜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姜离后退的时候,后背靠在了一棵大树上。那棵树的树干上有一块奇怪的凸起——石头长进了树里似的,表面光滑,隐隐有纹路。
姜离的后背刚贴上去,掌心就猛地一烫。
手没碰树。是后背靠上去的瞬间,隔着衣服,掌心的印记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紧接着,整棵树震了一下。
"嗡——"
一道极低的震颤声从地底传来。赵四和孙二脸色同时变了,后退。刘三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震荡从树根传入地面,呈环形向外扩散,看不见光,但落叶、碎石、枯枝全被震飞了。
刘三首当其冲。
震荡碰到他的脚腕,他整个人被推得"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那株赤纹金叶草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姜离脚边。
赵四更惨,被余波带得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石头上,满嘴是血。孙二直接被震得撞在对面的树干上,滑下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林子里安静了三息。
姜离低头看着脚边的赤纹金叶草,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刘三,自己也懵了。
他什么都没做。
他就靠了一下树。
"妖、妖怪啊——"赵四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孙二跟在后面,两个人连头都不敢回。
刘三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看着姜离,眼神里只剩恐惧。
"你……你……"
姜离弯腰捡起脚边的赤纹金叶草,拍了拍上面的土。
"你说这是王管事丢的?"他走到刘三面前,低头看着他。
刘三没说出声。
"巧了,"姜离把灵草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刚在林子里捡到的。既然是王管事丢的,我替你还回去。"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
"对了,以后别跟着我。"
他攥了攥左手,掌心的纹路暗了下去,一点温度都没有。
刘三坐在地上,看着姜离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路尽头,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姜离把赤纹金叶草交给了王管事。
他没提刘三栽赃的事,只说在后山砍柴时捡到的。王管事捧着那株灵草,脸色精彩极了。
这株赤纹金叶草确实是药园上个月丢的——围墙塌了个角没修,十有八九被灵兽叼出去的。东西找回来是好事,可深究起来,他管着药园连围墙都没修,失职的板子跑不掉。
更让他心虚的是,刘三、赵四和孙二三个人鼻青脸肿地回来,一口咬定是"后山地气异常,被震伤的"。王管事追问了半天,三个人说辞一致,但谁都不敢提姜离的名字。
王管事看了看手里的灵草,又看了看刘三那张猪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什么都没问,挥了挥手让三人滚蛋,转头让人把围墙修了。
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但从那天起,杂役院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姜离这人邪门得很,钟响他在场,地裂他在场,连后山地气异动他都在场。谁找他麻烦谁倒霉。
刘三是最信这个的。
他第二天就托人调去了后厨挑水,再也没在杂役院出现过。
沈青禾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药园给一片灵草松土。她听完姜离的描述,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棵树底下,可能埋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沈青禾把一株草扶正,"但能让你的印记产生共鸣的,一定不是普通东西。"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
"不过你现在别去查。你的印记每次共鸣之后都会反噬——流鼻血、头疼——你现在连拓痕境都没到,身体扛不住。"
"那什么时候能查?"
"等你能控制它的时候。"沈青禾低下头继续松土,声音闷闷的,"或者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过了一两天,沈青禾忽然问他:"你那天靠的那棵树,还记得在哪吗?"姜离说记得。她"嗯"了一声,"我路过看了一眼,树根底下被人挖过,新土。"说完不吭声了,低头翻土,锄头比刚才重了几分。
姜离站在药园的田埂上,看着她蹲在草丛里的背影,阳光把她高马尾的发梢照成了金色。
他握了握左手。
掌心的纹路安静地蛰伏着。
"我会准备好的。"他说。
沈青禾没回头,但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