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颜。”
贺今屿说完,把手里的缓冲泡沫投向门边垃圾桶。
没中。
白色泡沫落在蓝色拖鞋旁。他弯腰去捡,抬头时还在看周观澄。
“问完了?”
“嗯。”
“就一个嗯?”
周观澄重新打开采样页面:“不然呢?”
“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想知道她叫什么。”
透明盒前,那段临时贴上的蓝色胶带翘起一角。周观澄用指腹把它压平,才拿起说明卡。
背面的字是苏轻颜写的。
和盒子留一点距离。
“反馈要有来源。”他说。
“她就改了张卡。”
“改了也该写。”
“她知道你名字,你不知道她名字,所以你觉得不公平?”
周观澄扣上笔帽:“正常介绍本来就该互相知道。”
“我当时忙着找线。”
“找了半小时。”
“最后找到了。”
“在隔壁柜子。”
贺今屿理直气壮:“说明保管范围比预想的大。”
贺今屿把泡沫丢进垃圾桶,这次中了:“你今天对署名突然很有信念。”
周观澄没理他,翻开记录本,在来源栏写下三个字。
苏轻颜。
名字落在纸上,没有替下午那道声音回答任何问题。
他的手机就在右手边。
输入三个字,再点一下搜索,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跳出一串他不该看的校园结果。
周观澄把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贴住桌面。
这个动作没有让好奇消失。
他甚至能想象搜索框亮起来的样子。姓名是现实交往中可以知道的信息,却不是他们匿名约定里可以借来抄近路的答案。
周观澄把记录本往手机上压了一点。
贺今屿看见了,没再笑:“下次真想让她试,要先写邀请。”
“嗯。”
“范围和时间写清,也得让她知道可以拒绝。”
“还有内容怎么用。”
“知道。”贺今屿抱起工具箱,“现在先把东西带回去。它比你今天的问题实际。”
两人在创新中心待到七点多,才把工具箱抬回知行书院。
二楼晾衣区门口,孟淮正拎着两只衣架找人借内六角。
看见工具箱,他立刻蹲下来翻:“你们这箱子是不是比我的衣柜还全?”
“你的衣柜只有三件短袖。”贺今屿说。
“生活简单。”
“衣服少。”
孟淮从扎带下面找出扳手盒,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群里说你女朋友就是论坛上那个新生,真的?”
工具箱落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贺今屿脸上的笑先没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
孟淮握着扳手盒:“可照片——”
“照片拍到我们一起走,没拍到恋爱。”
“那她是你什么人?”
“这部分轮不到我替她说。”
孟淮没立刻懂:“可你们看起来很熟。”
“熟不等于恋爱。”贺今屿说,“她自己已经否认过,别拿照片替她改口。”
周观澄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下午苏轻颜也没有解释那位电话熟人是谁。她只说不问,他便没问。贺今屿此刻做的是同一件事——说清属于自己的那一半,把另一半留给当事人。
走廊尽头的洗衣机开始脱水,门板跟着震了两下。
孟淮看看他,又看向周观澄:“要不要我在群里纠正?”
“别。”贺今屿答得很快,“她已经说过不是情侣。你再发一个版本,只会让别人接着问。”
“那我什么都不做?”
“别转图,别再叫女朋友。”
孟淮把扳手盒换到另一只手,点头:“行。有人问,我就说当事人否认了,别的我不知道。”
他转身去拿衣架,才发现两只都掉在了地上。
“今天需要救的东西有点多。”
贺今屿把工具箱往他那边推了推:“先救你的桌子。”
孟淮走后,周观澄重新提起箱子。
刚才那句否认还停在耳边。
苏轻颜不是贺今屿的女朋友。
这件事本该只负责纠正一个错误称呼。可他握住提手时,还是觉得箱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周观澄不喜欢这种反应。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需要轻松。
只是一个下午见过一次的学妹,只是一道相似的声音。那点莫名松开的地方,却比任何推理都更早暴露了他的在意。
回寝后,贺今屿打开电脑起草邀请。
“一周内做两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
贺今屿边打边念:“可以随时拒绝。外部使用另外询问。”
“补贴呢?”
“总共一百六。”
“写明不要求她解决问题,只记录哪里不想继续看。”
“成果怎么用,也另问。”
“写了。”
“不是默认长期合作。”
贺今屿把光标停住:“你担心她被我们占便宜,还是担心她觉得你在占便宜?”
周观澄没回答。
“这两个也不冲突?”
“都不该发生。”
贺今屿停下敲键盘:“周观澄。”
“嗯?”
“你到底是想要外部体验者,还是想再见她?”
周观澄转了下笔。
笔尖在纸上落了一个黑点。
“两个问题不冲突。”
“这回答听起来很可疑。”
“邀请发不发由她决定。”
贺今屿盯了他两秒,重新敲键盘:“行。那我把拒绝按钮写大一点。”
十点二十八,周观澄的手机亮起来。
一颗偏科星:现在方便吗?
他回了方便,拿着手机走到走廊窗边。
电话接通后,女孩先听出他的疲惫。
“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刚结束。”
“那给你两个选项。现在只讲十五分钟,或者明天。”
“现在。”
“因为我已经打过来了?”
周观澄看着窗玻璃里的倒影。
“因为我在等。”
电话那端安静两秒,传来一声压低的笑。
“参照系老师偶尔这么直接,很影响我组织语言。”
“可以慢一点。”
“只有十五分钟。”
“够听你说今天。”
她没再推辞。
“论坛截图又进了一个新群。”她说,“不过舍友帮我留链接,我不用自己一条条翻。”
周观澄的手指压住窗台。
同城高校很多,论坛绯闻也不只一场。可下午出现在知微的苏轻颜,同样刚被误认为贺今屿的女朋友。
他没有问群名。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两天一直在说同一件事?”她忽然问。
“不会。”
“你回答得太快。”
“因为它还没结束。”
电话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她像是翻了个身,声音也靠近一点。
“可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累和想听不冲突。”
“那你不想听的时候,也得说。”
“好。”
“不能只答应一半。”
周观澄看了眼走廊电子钟:“两句都答应。今晚十五分钟,到点我提醒你。”
“成交。”
这一次,通话时间不是谁替谁牺牲出来的。
“还有一件还算有趣的事。”女孩继续说,“我今天遇见一个很安静的学长。”
走廊风吹起纱帘,布边擦过他的手背。
“他怎么了?”周观澄问。
“我说他的说明卡让人不想靠近,他没生气。”
她停了停,声音里有一点自己都没藏好的高兴。
“他真的让我改了。”
周观澄看着玻璃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他很想问,她有没有也觉得那位学长的声音耳熟。
问题已经到了唇边,又被他咽回去。
那是苏轻颜在现实里自愿说到一半的事,不该由参照系躲在电话后面继续套答案。
苏轻颜三个字就在他的记录本上。
一颗偏科星离他只隔着一通电话。
可他仍然没有问,她在哪所学校。
电话那端等了两秒。
“参照系,”她问,“你怎么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