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撞伤那种闷痛。
是骨头断在里面，每吸一口气就有一把小刀从肋缝往肺里钻。
许七夜睁开眼，嘴里灌进泥土和铁锈味。
天暗红，树影在风里晃。
他不是在地铁站了。
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手机屏幕裂成蛛网，白光吞掉一切。
现在他的手指正插在湿冷的腐叶里，手背上几道旧剑伤。
他撑了一下，没起来，脸重新砸进泥里。
脑子里多出另一个人的东西：
青玄剑宗、外门、剑渊、一个叫苏辰的人，还有楚砚秋在枫林边看他的眼神。
原主叫许七夜。
也叫许七夜。
“别回味了，你占了他的命。”
一道女声直接在颅骨里响。
许七夜猛抬头，后脑撞上身后松树，疼得眼前发黑。
一个红衣白发的女人在他识海里站着。
银灰眼睛像冷铁。
“我叫赤绡。你再不动，左前方那群银背狼会把你拆成七块。”
她顿了顿：“我数了，刚好七块。”
许七夜没吭声。
他看见了，暗处有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珠。
胸口忽然烫得厉害。
他低头，一块碎剑片不知什么时候嵌进左胸皮肉，边缘泛青，正一下一下跳，像心脏长在外面。
“它认主了。所以你还没死。”赤绡说，“但也快了。狼群里那头最大的，左后腿有旧伤，颈下三寸是气门。你有七成机会换掉它。”
“七成？”
“我说的是你死七成。”赤绡笑了一声，没温度。
狼来了。
他没时间想。
原主的身体记得怎么握剑，可剑不在，只有地上一根被雷劈断的松枝，三尺来长，尾端烧成炭。
他捡起来。
第一头狼扑空，他侧身，断枝直捅进狼腹，拔出来时带出一截肠子，热得烫手。
第二头咬住他左臂，疼得他差点跪下，但身体先做出反应，膝盖顶进狼胸，把狼掀翻。
赤绡在识海里没动手，只报方位：
“左三步，低头。”
他照做。一道风从头顶削过去，第三头狼擦过松树，树皮撕开半尺。
狼王没动。
它立在坡上，比其余的狼高出一肩，银背灰眼，左后腿果然略瘸。
许七夜知道拖下去自己会先流血死。
他朝狼王冲。
赤绡骂：“你送死别带着我——”
话到一半，许七夜已把断枝插进狼王眼窝。
狼王甩头，他整个人被甩起来，左肋的断骨发出声响，像踩碎枯枝。
他没松手，借着甩势把断枝往下一绞，炭黑的尖端从狼王颈下穿出。
狼王倒下时压住他半边身子。
他连推的力气都没有，胸口剑片又热了一下，像在吸他的血。
林子安静了。
“七成没死，算你命硬。”赤绡的声音淡下去，“有人来了，御剑的。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一个刚死的废物怎么突然杀了狼王。”
天边一道青光撕开云层，像剑切布。
人未到，威压先压下来，松林里的草全部伏地。
许七夜听见自己胸口的剑片嗡了一声，和天上那声剑鸣咬合在一起。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半空落下：
“谁动了测灵盘？此地方圆三十里灵脉，刚才全部炸了。”
“不是我。”许七夜说。
赤绡在识海里笑了：“对，是狼王。”魏渊落地时，整片松林静了一瞬。
像有只无形的手把风声按住。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青袍很旧，袖口磨出毛边，可人站在那儿，就像剑立在鞘中。
许七夜见过那么多人，没人给他这种压迫感。
连空气都变重了。
魏渊目光扫过狼王尸体，停在许七夜胸口。
“测灵盘碎了，方圆三十里灵脉炸空。偏偏这里躺着个刚醒的活人。”
许七夜没说话。
赤绡声音压成一线：
“别辩解，也别抬头。他手上有半截守山剑柄，能感应残片。你要敢提‘青锋’两个字，我现在就带你抽魂跑路。”
魏渊走到他面前，蹲下。
这人蹲下来，竟像山岳倾近。
许七夜肋骨断了三根，喘气都难，却硬撑着没往后缩。
“原主被狼咬得只剩半条命。”赤绡语速极快，“你胸口那块碎片救了你，也暴露了你。别装傻，他已经在探你灵根了。”
果然，魏渊二指并拢，点在许七夜眉心。
一道温凉的气流钻进去，顺着经脉走遍四肢。
许七夜只觉得体内像被翻了个遍，胸口的剑片轻轻一跳，像在回应什么。
魏渊收回手，眉头微皱。
“变异地灵根。修为全无。”
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杀得死银背狼王？”
“断枝插进去的时候，它没躲开。”许七夜说。
“它不躲，是因为你身上有东西让它怕。”
魏渊的目光落在他左胸，那处衣服破开，皮肤下隐约有片青色，像胎记，又像剑刃的影。
“测灵盘承受不住你灵根变异的冲击，碎了。宗门那边以为出了妖兽。”
他站起身，袍角带起几片腐叶。
“跟我回宗。外门试炼区死了人，你又在这里，总得给个交代。”
许七夜想说“不是外门试炼”，可原主残留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青玄剑宗，外门，剑渊。
他知道魏渊说的是什么。
“魏渊是内门核心长老。”赤绡提醒，“你原身做梦都不敢跟他说话。现在他亲自来抓你，不是好事。”
“我这样，怎么走？”许七夜苦笑。
魏渊看了他一眼，五指抓住他后领，直接提起来。
风从脚下炸开，一柄青色的剑不知从哪儿出鞘，托住两人。
许七夜只觉天地倒转，耳边轰的一声，像被扔进瀑布里。
他下意识闭眼，赤绡在识海里骂：
“呼吸！你想憋死吗？修为没有，总得会喘气！”
他张开嘴，风灌进来，像吞刀片。
胸口剑片忽然热起来，一股微弱的吸力从里面传出，竟将迎面扑来的灵气一点点抽进身体。
他没功夫想，只能紧抓魏渊的胳膊。
再睁眼，已经站在一座山门前。
青玄剑宗四个字刻在巨石上，笔画如剑，人看久了眼珠发酸。
山门后是层层石阶，云雾从两侧合拢，像随时要吞人。
魏渊把他放下，叫来一个灰衣杂役：
“带他去听竹轩。明天辰时，来守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