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从远处看像一道青黑色的墙,横在中域西南,把天都压矮了半截。
走近了,山雾从林子里漫出来,又湿又腥,像从什么活物嘴里呵出的气。
五人小队从官道拐进野径。
陆宸走在最前,剑没出鞘,步子却极轻。
萧烈山殿后,重剑横背,每一步都在泥里留个深坑。
叶清涵居中,丹炉悬在左肩上方,青烟凝而不散,像条极细的小蛇。
许七夜和沈砚并行。
沈砚是魏渊后来塞进来的,说内门提前介入,顺便看着这几个外门。
“我听说你连剑意都还没悟。”
沈砚忽然开口,语气不算冷,却也没什么温度:
“魏长老让我跟着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当保镖的。”
“我知道。”许七夜说。
“知道就好。”沈砚拍了拍腰间的神火剑,“我在内门杀过的东西,比外门三年加起来都多。十万大山不是给你练胆的地方。”
许七夜没接话。
赤绡在识海里低笑:“他心脉有旧伤,喘气声比你自己还大。内门核心弟子,也不全是铁打的。”
众人走了半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地面上出现成片的刨痕,树根被拱翻,新鲜的泥土散着腥气。
叶清涵眉头皱起来。
“猪妖。”她停下脚步,“至少七尺高,六百斤往上,可能不止一头。”
话音刚落,左前方灌木爆开,一道黑影撞过来。
腥风裹着碎叶,像堵墙压到面前。
陆宸侧身,惊澜剑“铮”地出鞘,剑光如海面炸开,一剑斜斩在那黑影脖颈处。
剑锋入肉半寸,竟像砍在裹了铁的胶上。
“皮太厚!”
陆宸喊了一声,人已被那畜牲撞得往后滑出数尺,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沟。
许七夜看清了。
那猪妖体壮如牛,背生黑鬃,嘴外獠牙弯如短刀,小眼睛里满是猩红。
它被陆宸激怒,前蹄刨地,尘土四溅,猛地又朝陆宸扑去。
萧烈山大步上前,镇岳重剑竖劈而下,带着风声,像半座山砸下去。
猪妖侧身,重剑劈进泥土,溅起的石块打在许七夜脸上,火辣辣地疼。
猪妖一甩头,獠牙扫向萧烈山右肋。
萧烈山抽剑回防,虽没被刺中,整个人被震得向后猛退几步,重剑几乎脱手。
“左肋下三寸,它右前腿旧伤。”
赤绡声音奇快:
“獠牙变钝,说明它吃过自己的同类,已经半入魔。别跟它拼力气,打它视线。”
许七夜没犹豫。
他拔剑迎上。
旧剑树纹微亮,剑身极轻,像被风吹着往前送。
他冲的不是猪妖正面,是它右前腿与身体衔接处。
那处有一道新疤,粉红,皮被撕掉一块,露出了底下更嫩的肉。
猪妖见有人近身,前蹄猛地拍下。
许七夜刹步,身体一斜,旧剑贴着地面向上斜撩。
剑锋划过那道旧伤,薄得几乎无声,却正好切进嫩肉里。
血一下喷出来,带着股黑气,臭不可闻。
猪妖吃痛,獠牙横扫。
许七夜来不及退,只把旧剑横在身前。
獠牙撞在剑身上,“嗡”一声,他整个人飞了出去,肩胛撞上一棵老树,断骨处像被硬生生掰开。
眼前黑了几息。
“别躺着,它来了!”赤绡厉喝。
许七夜忍痛滚向一侧。
下一秒,猪妖两只前蹄踏在他刚躺过的地方,树根都陷下去半尺。
沈砚从侧面切入,神火剑划出一道赤红弧线,剑锋灼热,像烧红的铁条抽在猪妖左耳后。
这一剑深,猪妖痛吼,转头追向沈砚。
“它的气门在颈下三寸。”赤绡说,“现在右前腿伤口在撕大,你再从那里进一剑,它就废了。”
许七夜没动。
“你在等什么?”
“等它把脖子露出来。”他低声说。
沈砚在林中引着猪妖转,神火剑每一剑都精准点向猪妖眼睛、耳后、口鼻,逼它不断仰头。
陆宸也绕了回来,惊澜剑专攻獠牙根部,剑势如潮,压得猪妖退。
终于,猪妖被逼到两棵树之间,前蹄陷进一条土沟,身体一矮,脖颈暴露。
许七夜从侧后方冲出,这一剑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顺着身体前倾的势,把旧剑递出去。
剑尖在猪妖颈下三寸处停了一瞬,然后像被吸入般捅了进去。
猪妖哀嚎一声,前蹄跪地,庞大的身子轰然倒下,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许七夜拔出剑,血顺着剑身往下滴。
旧剑上的青纹更亮了些,像在吸收猪妖散出的煞气。
“有意思。”赤绡声音里带着点满意,“你刚才那一剑,没用什么剑诀,却有了剑意的苗子。”
陆宸走过来,一脚踏在猪妖额头上,喘着粗气:
“你这一剑,把我和沈砚的活儿都抢了。”
“还没完。”叶清涵忽然开口,声音发紧。
她盯着前方密林深处。
风停了。
林子静得诡异。
接着,众人脚下传来极轻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奔跑。
不是一头,是一群。
“狼群。”萧烈山握紧重剑,“西南方向,至少三十头。”
许七夜抬头,天快黑了。
暮色从山脊压下来,树影被拉成鬼爪。
猪妖的血还在流,腥味像一张网,正把什么东西从大山深处引来。
沈砚点了一团火折子,火光映在五人脸上,明灭不定。
陆宸忽然笑了一下:“刚进山就中彩。”
没人接话。
狼嚎从雾中升起,一声长,一声短,最后竟像在叫许七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