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车子在帝豪大厦门口停下时，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浅浅的雨水。
林默和苏青下了车，快步走进大堂。物业经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林先生，陈队昨晚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您可能会来。”王经理搓着手，“您要看天台的门锁是吧？我带您上去。”
三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林默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针孔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这个摄像头覆盖的范围有多大？”他问。
“整个电梯轿厢都能拍到。”王经理回答，“图像实时传输到监控室，保存周期是三个月。”
“昨天下午一点到五点之间的录像，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经理摇了摇头：“我已经反复看过好几遍了。昨天下午那个时间段，除了赵董的儿子赵鹏飞在两点左右出门之外，没有任何人乘坐这部电梯到过顶层。”
“赵鹏飞出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没有。就跟平时一样，穿着西装，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很正常的。”
林默没有再问。电梯在三十六层停下，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王经理掏出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把锁打开：“这把锁至少有半年没开过了，锁芯都生锈了。”
林默没有急着推门，而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把锁。锁的表面布满了锈迹，锁孔周围的铁锈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但磨损的程度并不均匀——靠近锁孔边缘的位置，铁锈被磨掉了一圈，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
“这把锁最近被人打开过。”林默站起身，语气笃定。
“不可能！”王经理连连摇头，“钥匙一直在我手里，从来没外借过。而且您看这锁上的锈，要是最近开过，不可能有这么厚的锈。”
“锈可以造假。”林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轻轻刮了一下锁孔边缘露出的金属部分，“你看，这里的铁锈是后来涂上去的。真正的锈迹应该是渗透进金属表面的，而不是浮在表面上的。”
王经理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被小刀刮过的地方，那些褐色的“铁锈”像粉末一样脱落下来，露出下面崭新的金属表面。
“这……这怎么可能？”王经理的声音有些发抖，“钥匙真的只有一把，我一直挂在腰上，从来没离过身。”
“钥匙可以配。”苏青在一旁开口，“只要有原钥匙几分钟的时间，找个配钥匙的摊子就能复制一把。”
王经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默推开防火门，走上天台。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空调外机和一堆杂物。
他走到天台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三十六层的高度让人头晕目眩，脚下的街道像是一条细细的带子，汽车像火柴盒一样小。
“从这个位置，可以翻到赵德功家的阳台。”林默指着下方不远处的一个阳台，“距离大概三四米，中间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地方——空调外机的支架、外墙的装饰线条。对一个身手好的人来说，不算太难。”
苏青也走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就算是专业运动员，在这种高度上做这种动作也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凶手一定是对这栋楼非常熟悉的人。”林默转过身，“他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落脚，知道哪里的承重足够支撑一个人的体重，甚至可能提前演练过很多次。”
他走到天台的一个角落，蹲下身，在地上发现了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鞋底摩擦地面留下的痕迹，方向朝着天台边缘。
“这里。”林默指了指地上的痕迹，“有人在这里做过助跑的动作。从痕迹的新旧程度来看，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苏青也蹲下来看了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这个可以作为证据。”
两人又在天台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林默回到防火门前，再次检查了那把锁。他注意到锁梁的内侧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
“这是钳子留下的痕迹。”林默说，“凶手在配钥匙的同时，可能还用钳子或者其他工具对这把锁做了手脚，确保他能顺利打开。”
“可是为什么要把锁恢复原状？”苏青问，“如果凶手想让警方以为这把锁从来没被打开过，直接把锁撬了扔掉不是更方便吗？”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从天台进来的。”林默站起身，“如果他直接把锁破坏了，警方就会意识到凶手是通过天台进入现场的。但把锁恢复原状，再加上伪造的锈迹，就能让警方忽略这条线索。”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凶手的心思太缜密了。每一步都算计好了，连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所以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林默把锁重新挂上，“赵德功的死，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凶手花了很长时间来准备，目的就是要制造一个完美的密室杀人案。”
两人坐电梯下楼时，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老陈发来的一条消息：
“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林默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苏青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老陈约我下午见面。”林默说，“他说有重要的事。”
“关于这个案子？”
“可能吧。”林默望向车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一角湛蓝，“也可能，是关于三年前那桩案子。”
车子驶出帝豪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林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目前掌握的线索。
凶手利用天台进入了现场，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了。但还有几个关键问题没有答案：
第一，凶手的动机是什么？赵德功是一个地产商，生意场上难免有仇家，但能用这种方式杀人的，绝不是一般的商业对手。
第二，那枚刻着“7·14”的硬币是什么意思？如果凶手是想嫁祸给已经被枪决的林远舟，那他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替林远舟翻案，而是另有图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凶手是怎么知道那把锁的存在的？如果不是对帝豪大厦的内部结构非常熟悉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顶层天台有一把常年不用的挂锁。
这三个问题，像三根绳子一样缠绕在一起，越缠越紧。
林默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那是他昨晚在案发现场拍的那枚硬币的特写。
硬币上的“7·14”字样，刻得很深，笔画有力，像是在宣泄某种情绪。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枚硬币真的是凶手留下的，那他为什么要留下它？
是为了挑衅警方？是为了纪念什么？还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
林默放大照片，仔细观察硬币上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数字“7”的下方——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凹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个凹痕的形状，像是一个字母。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