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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2 08:28:29

小满一夜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老混那句话:"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他想问个明白,可那颗珠子从刚才起就没了动静,青光一明一灭,装死似的。

"老混?" 他压低声音。

没动静。

"老混!"

青光又灭了一分。

"…… 再装,明天我把你扔回枯井里去。"

"你敢!" 青光 "腾" 地亮了起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老子可是混元珠!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你扔一个试试!"

"抢着要?" 小满一骨碌坐起来,眼睛亮了,"那能卖多少钱?"

"……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啥?"

"还有坟。" 小满理直气壮,"我老爷子还差一百二十七块青砖呢。"

老混:"……"

他大概是天下第一颗被人当砖头的混元珠。

"你到底在哪儿见过我这印子?" 小满把珠子贴在胸口,压低声音,"是不是我爹娘留下的?"

"不知道。" 老混的声音闷闷的,"老子睡太久了,记性不好。"

"那你记得啥?"

"记得老子生前挺有钱。"

小满:"……"

"逗你的。" 老混哼了一声,"睡觉!明天你还得挑水。"

"等一下等一下," 小满不依不饶,"你刚才说,外面多少人抢着要你 —— 那你到底是个啥?宝贝?法器?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 老混沉默了片刻,"老子要是知道,还用得着睡在井底下?"

"你睡在井底下?"

"珠子认主之前,老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睡干啥?" 老混的语气难得软了一下,很快又硬起来,"行了行了,问东问西的,明天你还得挑水!"

小满讨了个没趣,把珠子塞回枕边,闭眼。

可 "印子" 这事,在他心里越滚越大。

天亮,小满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工,被张管事指着鼻子骂了半条街:"魂丢啦?!摔了老子的桶,你赔得起吗!"

小满点头哈腰赔不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 今天晚上,他要把那颗珠子翻个底朝天。

白天过得飞快。扫落叶、喂灵兽、给内门弟子洗了七双臭袜子,天总算黑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还出了个小插曲:他拎水,一使劲,那装满水的木桶 "嗖" 地飞过头顶,差点砸在隔壁杂役老赵的头上。

"你他娘的吃错药了?!" 老赵跳脚骂。

小满赔着笑,心里却 "咯噔" 一下 —— 他刚才,根本没怎么使劲。

洗髓之后,他的力气,好像一天比一天大。

他偷偷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把这事咽进了肚子里。

夜里,大通铺上鼾声渐起。小满钻进被窝,把珠子捂在心口,闭上眼,心里默念:"进。"

白光一晃。

他又站在那片白茫茫的空地上 —— 一丈见方,四壁空空,中间一口井。

这一次,小满没急着找老混。他绕着那口井转了三圈,越看越不对劲:这井跟外面那口枯井长得一模一样,连井沿缺的那道口子都一样。但井里没有水。

确切地说,井里有光。

一层极淡的青光,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水,在井底缓缓流淌。小满探头往下一看,那光晃了晃,像在回应他。

"老混," 他咽了口唾沫,"这井底下是啥?"

老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虚影飘飘荡荡,左眼那点青光比平时亮了几分:"珠子的心。"

"心?"

"每颗珠子都有心。" 老混的声音压低了,"你修炼时吸进来的灵气,一半会被它吞掉,拿去养这颗心。你练得越勤,它长得越快。"

"那它会长成啥?"

老混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老子也没见过它的心。"

"你住在珠子里,你没见过?"

"珠子认主之前,心是死的。" 老混说,"它认了你,心才开始跳。"

小满没忍住,伸手去够那汪光。

"别碰!" 老混的虚影 "唰" 地横过来,挡在他面前,"珠子的心,碰不得!"

"为啥?"

"老子要是知道为啥,还用得着天天坐在井沿上发呆?" 老混吹胡子瞪眼,"反正碰了没好事。你想变强,就离它远点。"

小满收回手,目光在那汪青光上黏了一会儿。他没再问,但记下了:这井底下,藏着珠子最大的秘密。

"对了,老混," 小满盘腿坐下,"你说珠子认主 —— 它咋就认了我?"

"不知道。" 老混说,"珠子挑人,一辈子只挑一个。它挑了你,你就是了。"

"总得有个理由吧?"

老混看着他,左眼那点青光明明灭灭,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可能…… 是你手上那枚印子。"

小满一愣,下意识把右手背到身后。

"老子记不清了。" 老混垂下眼,"只记得,好像见过那枚印子。很久很久以前。"

"你生前见过的?"

"…… 不记得了。"

小满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老混,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刚才说话,眼珠子转了三圈。"

"我那是 ——" 老混气得胡子都飘了起来,"老子堂堂半步真仙!半步真仙会骗你个小娃娃?"

"会。" 小满斩钉截铁,"我昨天骗张管事,眼皮都不带眨的。你比我还会演。"

老混:"……"

他大概捡了个比珠子还麻烦的祸害。

"行了," 老混干咳一声,摆出师父的架子,"既然珠子认了你,老子今天就给你立三条规矩,你给老子记好了 ——"

"一,不露珠光。珠子夜里会发光,被窝捂严实,别让第二个人看见。"

"二,不露功法。你练的东西,招招都要改头换面,绝不能让人看出路数。"

"三,不露印子。你右手这枚印,能藏就藏,藏不住就说胎记。"

小满举手:"那我要是个哑巴,是不是最安全?"

"哑巴活得更久。" 老混面无表情,"你要是不怕憋死,现在就可以装。"

小满想了想,又问:"那我白天干啥?"

"干活。"

"晚上呢?"

"变强。"

"那啥时候能打人?"

老混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点头疼:"…… 等你打得过张管事的时候。"

"我现在就打得过了!"

"那你去打。"

"…… 算了," 小满蹲回去,"打了他,谁给我发月钱。"

"没出息。" 老混嫌弃地别过头,"记着,从明天起,白天给老子装废物,晚上进珠子里修炼。能装多废,装多废。"

"为啥?"

"为啥?" 老混冷笑,"你今天一桶水抡飞了,要是让有心人看见,不出三天,全宗都知道你不对劲。你猜,他们会不会问你,你这身力气哪来的?"

小满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此后几天,云隐宗的杂役街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小满干活越来越 "笨" 了。

扫地,扫帚抡得比谁都响,扬起的灰能呛死三只鸡;喂灵兽,能一脚踩进食槽里;挑水,走三步歇两步,晃晃悠悠像随时要栽。

张管事气得每天骂他八遍:"废物!越活越回去了!"

小满赔着笑,点头哈腰,心里偷着乐。

没人知道,这个 "废物" 每天晚上钻进被窝,把珠子捂在心口,在珠内那口井边一坐就是一夜。他吸进去的灵气越来越多,井底那汪青光也越来越亮,像要溢出来似的。

只有一件事,小满觉得奇怪。

他喂灵兽的时候,禁地那头快死的老灵兽,总是盯着他看。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怀里的什么东西。

有一回,小满故意走近了半步 —— 老灵兽忽然挣扎着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 在打招呼?

"别过去。" 老混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很冷,"那畜生,闻到你身上的珠气了。"

"珠气?"

"珠子养心,会往外散气。普通人闻不到,灵兽能。" 老混顿了顿,"…… 它认出你了。"

小满这才注意到,老灵兽的脖子上拴着一条粗铁链,链子磨进肉里,结了厚厚一层黑痂。它站起来的姿势很怪,像是疼的,可它还是撑着,喉咙里的咕噜声又低又沉,像在跟谁说些什么。

小满没敢多看,喂完食就走了。

第三天傍晚,小满扛着扫帚往回走,迎面撞上张管事。

"站住!" 张管事上下打量他,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胸口。

小满的汗 "唰" 地就下来了 —— 珠子就在怀里!

"揣的什么?" 张管事眯起眼,"偷了厨房的馒头?"

"没、没有!就一块石头!" 小满脸都白了,"小的捡的,觉得好看……"

"石头?" 张管事冷笑,隔着衣裳捏了捏那枚珠子,"穷鬼,揣块石头当宝?"

那珠子在他手里,冰凉,死沉,硬邦邦的,跟块真石头一模一样。

张管事捏了两下,没了兴趣,一巴掌拍在小满后脑勺上:"滚!"

小满捂着脑袋跑了。

跑出老远,他才掏出珠子 —— 手心里,那点青光重新亮起来,暖融融的,像刚睡醒。

"它…… 装死?" 小满瞪大眼睛。

"珠子的心,认人。" 老混的声音淡淡的,"它认了你,就只有你摸得到它。别人摸,它就是块石头。"

小满把珠子贴在脸上,这石头竟比什么都亲。

"老混," 他小声说,"我好像捡到宝了。"

"废话。" 老混说,"不然老子堂堂混元珠,住你怀里图啥?"

"图啥?"

"…… 图你有骨气。" 老混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见一个敢把老子扔床底下的。"

小满嘿嘿一笑,把珠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暖得很。

不过乐归乐,老混那三条规矩,他是一点没敢忘。

当天晚上,小满找了块破布,把珠子裹了三层,又怕把它闷死,留了道缝。结果珠光就从那道缝里漏出来,绿莹莹的,隔着被子都能看见。他急得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正手忙脚乱呢,隔壁床的老钱忽然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瞅着他:"大半夜的,你折腾啥呢?"

"肚、肚子疼!" 小满抱着被子,脸都白了,"疼得厉害,得捂着!"

"穷毛病。" 老钱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小满一身冷汗,把珠子从被子里掏出来,手都在抖。

"你这也叫藏?" 老混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带着明晃晃的嫌弃,"珠光都漏到隔壁床了,你干脆挂房梁上当灯笼得了。"

"那你说咋藏!"

"珠子不发光的时候,最好藏。" 老混慢悠悠地说,"你白日里把它揣怀里,它睡你的觉;夜里修炼,它才醒。你倒好,裹三层布,跟孵蛋似的,它不醒才怪。"

小满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修炼的时候,别让它醒着?"

"孺子可教。" 老混难得夸了他一句,"等你摸到门道,珠子该亮的时候亮,该睡的时候睡,全凭你说了算。"

小满没说话,把破布拆了,把珠子光溜溜地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点青光在他掌心里一明一灭,像犯困似的。

这珠子,竟比一百二十七块青砖更像他家的东西。

第五天夜里,小满正修炼到紧要关头,忽然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哭声。

从后山传来。

断断续续,像小孩哭,又像什么动物在喘。小满 "唰" 地睁开眼,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哭声又没了。

他等了半晌,正要重新闭眼,那声音又响起来 —— 这次更近了些,呜呜咽咽,像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嘴。

小满头皮一麻,摸起珠子:"老混,你听见没?"

老混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凝重:"听见了。"

"啥东西?"

"……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老子是残魂,不是土地公。" 老混顿了顿,"不过 —— 那声音的方向,是灵兽园禁地。"

"禁地里不是只有一头快死的老灵兽吗?" 小满说着,想起白天老灵兽看他的眼神,"该不会…… 是它在哭?"

"……"

老混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满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才慢慢开口:

"快死的老灵兽,为什么要哭?"

珠子里的青光,明明灭灭。

小满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珠子贴在胸口,听着窗外那断断续续的哭声,一夜没睡。

天亮之前,他终于忍不住了:"老混,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它。"

"你疯了?" 老混的声音冷下来,"禁地里的东西,是你能碰的?你现在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它……" 小满顿了顿,低声说,"它白天看我的眼神,像认识我。"

"认识你?" 老混冷笑,"一头快死的老畜生,认识你一个杂役?你当你是什么?"

小满不说话了。

他想起老混那句话 —— 珠子养心,会往外散气。灵兽能闻到。

…… 它认识的,也许不是他。

是珠子。

天边泛起鱼肚白。小满把珠子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杂役房的门。

后山的方向,雾气还没散。

他不知道的是,禁地那头,老灵兽正趴在铁栏边,一夜没合眼,眼睛直直盯着杂役房的方向。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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