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醒来的时候，第一口吸入的是带着腐肉和铁锈气味混合在一起的甜腥。
他像八爪鱼似的趴在一堆碎骨上，左边脸的位置有一截断指，指头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像是死前想抓住什么。系统提示在瞳孔处弹出：
【副本：腐骨地窖】
【难度：D级·新手】
【存活人数：8/12】
【已死亡：4人】
开局不到三十分钟，死了四个？
沈砚撑着膝盖站起来，骨碴在他掌下碎成粉渣。他扫了一眼四周——地窖墙壁上全是由人骨码成，肋骨横竖交错，缝隙间渗出暗褐色的液体。头顶上的铁链晃动着一盏油灯，青色的火苗。
“还能走吗？”
一道女声从左边传来。沈砚偏头，看见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蹲在墙根，手里握着一把战术刀，刀尖还滴着血。她抬眼看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能走就跟我走，要开始了。”
沈砚记得她的名字——洛芒。队里唯一一个二十级以上的“高玩”，被系统随机分配到的新队友。她身上总散发着的“别死在我面前添麻烦”的气场。
“能走。”沈砚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沈砚知道，从刚才醒来那一刻起，他的眼里多了一行灰色的字，飘在系统面板下方，像是故意藏在阴影里：
【垂钓者·锚点感知：附近存在“可钓取”物品，距离约7米，方向——正下方。】
七米！正下方。。
沈砚用鞋尖踹了踹脚下的骨头，下面一层像是空的。
洛芒已经走到地窖另一头，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探身进去看了看。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有个通道，但有两具尸体堵路，应该是前一批玩家留下的。”
沈砚蹲下去，把地上堆着骨头一层层拨开，露出的是一块青石板，石板上有一个模糊的圆形印记——漩涡状，像一柄倒悬的鱼钩。
他触碰的瞬间，石板下方的某样东西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但沈砚明确感应到——它认得他。
门后传来洛芒的脚步声，沈砚迅速用手掌盖住石板，装作系鞋带。洛芒走出来，目光扫过他蹲着的位置，停了一瞬：
“你在找什么？”
“鞋带松了。”沈砚站起来，“通道能走吗？”
洛芒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带路：“能走，但是尸体要处理。你帮我把那两具拖开，奖励分你一半。”
沈砚跟着她走进通道。两具枯骨脸眼眶空洞，正对着他们经过的方向。其中一颗的额骨上，烙着一枚清晰的小字。“砚。
他没出声。嘴角动了动，把那颗头骨的位置记进脑子里。
洛芒说的没错，是前一批玩家，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胸口别着“见习”徽章。一个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贯穿，另一个的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脸朝着自己的后背。
沈砚弯腰准备去拖第一具尸体的胳膊。
“别碰他。”洛芒的声音突然变冷，“有东西在他体内。”
话音刚落，那具尸体的腹部猛地鼓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沈砚没躲，只是盯着那团鼓洞，然后缓缓抬起头，对洛芒说：“是蛆？”
“闭嘴。”洛芒已经拔刀，横在身前。
就在这时，整条通道猛地一震。头顶的骨壁裂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五根手指指甲像刀片一样嵌进骨缝，一个半人半骨的东西从裂缝里挤了出来，浑身裹着黏液，眼眶里两团青色火，直直盯着沈砚。
系统提示刷出来：
【精英怪·腐骨追猎者·等级15】
【特性：追踪单个目标，直到一方死亡】
洛芒的瞳孔缩了一瞬：“它的追踪目标是你？……还是我？”
沈砚没回答。他看着那只腐骨追猎者，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他视网膜下方那行灰字，正在跳动：
【可钓取目标·律骨，携带者——当前目标。】
“洛芒，”沈砚说，“你后退。”
“你疯了？”洛芒皱眉，“你一个零级，你——”
“我说，后退。”
沈砚的声音不大，但语调变了。洛芒愣了一下，她见过很多玩家找死，但从没见过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一只15级精英怪——像在看一件落灰的旧物，等着自己伸手去拿。
追猎者扑上来速度极快，指甲撕裂空气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沈砚没有躲。
他在追猎者的爪子穿入他胸口之前，伸手握住了那根从它肋骨间伸出来的黑色骨刺。
掌心与骨刺接触的瞬间，青色的火焰从沈砚指缝间溢出来，沿着骨刺向上蔓延，像认主一样缠绕住追猎者的整个胸腔，追猎者的动作僵住了，它低头看着那根被沈砚握住的骨刺，眼眶里的青火剧烈摇晃——那是恐惧。【叮——检测到宿主回收“垂钓者印记·其一”。】
【权限解锁·强制收缴：可收缴不超过自身等级+10级的禁忌物。】
【当前印记锚定：律骨·T-001。】
【确认回收？】
沈砚盯着追猎者空洞的眼窝，轻声说：“确认。”追猎者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骨片一片片剥落，落在地面上变成齑粉，最后只剩下那根肋骨，安静地躺在沈砚掌心里。骨面烙着一枚篆书小字——砚。
沈砚低头看着那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根肋骨，是他自己的。
洛芒站在通道另一端，看着沈砚手里的那根肋骨，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收好那根肋骨，抬眼看向她，露出一口白牙：
“一个来拿东西的人。”
通道尽头，传来低沉的钟声。
系统提示刷新：
【主线任务触发：找到腐骨地窖的“源头”，并摧毁它。】【奖励：800积分，解锁第二副本。】
【警告：检测到异常波动，副本难度上调……上调至C级。】
洛芒的脸有些苍白，她转头看向沈砚：
“你刚才那一下，把副本难度搞上去了？”
沈砚把肋骨夹在指间转了转，语气轻松得像在挑菜：
“嗯，大概吧。”
远处，地窖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像是某种巨物翻身的声音。
洛芒瞪了他两眼，夺过肋骨的一端，拽着就往前走：“快走！趁它还没完全醒。”
沈砚被她拽着踉跄两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青石板方向——那下面是空的，是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吗？
他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
石板下方，有另一枚印记的锚点。
他记得它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