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芒拽着沈砚，一路把他拖过通道尽头那扇铁门，摔进一个穹顶极高的地下空间。
身后传来铁门关闭时的巨响，紧接着是某种重物撞在门板上的闷响。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洛芒单膝跪地，刀尖撑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那只追猎者碎裂后，地窖深处的“大家伙”似乎被惊动了。
“你刚才那一下，把整层副本的仇恨值都拉过来了。”洛芒压低声音说。
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有回答。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地下空间。
地窖深处是一片空旷的圆形石室，直径约三十步，穹顶镶嵌着无数头骨，排列成一个巨大旋涡的形状。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缠绕着锈蚀的铁链，铁链另一头，吊着一具巨型的骨架，是个人形但至少有三米高。
骨架悬浮在石柱前，双肩被铁链贯穿，肋骨间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沈砚能看见铃铛内壁隐约有字。
他眼睛下方那行灰字又浮了起来：
【可钓取目标·残响·T-004，等级：凡。携带者——当前场景核心。】
“别动。”洛芒按住他的肩膀，“那东西是副本BOSS的核心载体，你现在碰它，等于自杀！”
沈砚偏头看了她一眼：“你遇到过这种结构？”
洛芒沉默两秒：“青铜铃铛是‘锚’，它不产生力量，但负责把整个副本的‘规则’钉在这个位置。你动它，规则就散了。”
“散了会怎样？”
“副本会重置，所有玩家被清除，积分清零！”洛芒盯着那枚铃铛，语气很冷。。。
沈砚没反驳。他低头看着自手里那根律骨，骨面那枚“砚”字在青铜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他忽然开口：
“如果我说，这个副本的规则，本来就是我写的呢？”
洛芒吃惊地转头看他。
沈砚已经迈步走向那具骨架。
“站住！”洛芒压低声音厉喝，但沈砚没有停下。他走到骨架跟前，仰头看着那枚铃铛，然后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了上去。
铃铛没有响。
但石室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洛芒看见，沈砚的指尖触到铃铛的位置，锈迹像活物一样剥落，露出下面青铜底色上刻着字。她凑近两步，看清了那字——“归。”
沈砚的手指从铃铛上离开，退后半步。他像被抽空了力气，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额角渗出冷汗。
“沈砚！”洛芒冲过去，蹲下扶住他，“你怎么样？”
沈砚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枚铃铛，瞳孔里映着青铜的光，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洛芒听不清的词，但洛芒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我回来了。”
这时从脚下传来晃动，石室中央的石柱上，那些生锈的铁链开始一寸寸绷紧，骨架的腕骨缓缓抬起，发出生锈转轴的摩擦声。穹顶上的头骨开始震动，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石地上碎成齑粉。
系统提示刷新：
【警告：腐骨地窖·核心已激活。】【当前副本难度：C级→B级。】
【新增目标：在不破坏“锚点”的情况下，存活至副本倒计时结束。】【倒计时：00:29:59】
洛芒骂了一句脏话。
她抬头看着那具正在苏醒的巨型骨架，又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沈砚，终于在犹豫片刻后，把医疗包扔在他面前：“把你那根骨头收好，然后——”
她看到沈砚的胸口处，衣服被什么东西顶起来。洛芒用刀尖挑开他的衣领，看见那根律骨正嵌在他左侧锁骨下方的皮肤里，像一枚长进去的纹路，骨面泛着微弱的青光。
“你……？”洛芒的声音顿住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他站起来，把那枚青铜铃铛从指间滑落到掌心——就在他触碰到铃铛的瞬间，铃铛已经无声地脱落，落在他手里，冰凉又沉甸。
【已收缴·残响·T-004。】【当前“锚点”已转移至宿主。】
【权限解锁·远程牵引：可吸引不超过10米范围内的禁忌物。】
沈砚把铃铛收进口袋，抬头对洛芒说：
“走吧。它醒了。”
骨架上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空荡荡的眼窝里，正缓缓对准他们。
洛芒抓着他的手腕，向石室侧面的通道狂奔。
身后传来金属崩断的巨响，铁链一根根断裂，骨架落地，震得整个地窖都在颤动。
身后的追猎者脚步声越来越近。洛芒一边跑一边骂：“你他妈说是来拿东西的，你拿完它追你干什么？”
“因为它是来找我的。”沈砚的声音在奔跑中显得意外的平静，“它等了我很久。。。”
洛芒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侧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露出一个极浅的、有点像悲伤的弧度。
她没再说话。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板上刻着与律骨上相同的旋涡状印记。沈砚伸手按上去，门无声地打开了，漆黑一片。
沈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正在崩塌的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那具正逼近的巨型骨架。他转回头看着门后的黑暗，轻声说：“洛芒。”
“干什么？”
“你信我吗？”
洛芒沉默了一瞬说：“不信。但我也不信系统。”
她率先走了进去，沈砚跟在她身后，在跨过门槛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的铃响。
那是残响发出的声音。
它在说——到家了。
门合上。
身后的通道彻底崩塌。
**第一卷·第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