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了
沈砚站在石拱桥上，看着雾像退潮一样向河面收拢，露出屋檐下枯死的藤蔓和褪色的红灯笼。整个水乡陷入一种灰蒙蒙的、像旧照片一样的色调，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无面面具，内壁那行字——“死期·明日”——像一道烧红的烙痕，刺进视网膜。 洛芒从巷子里走出来，嘴里咬着一根草茎，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面具：“那东西上的字，又变了？”
“嗯。”
“变成什么了？”
沈砚把面具收进口袋，语气平淡：“没什么。”
洛芒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青石板巷子，两侧的木门紧闭，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消失。整个水乡像一座被抽走生命的空壳，只剩下风在檐角间穿梭。
他们走到水乡入口的石牌坊下，系统提示刷新：
【副本：无面水乡·已完成】
【存活人数：2/2】
【通关评价：S级（异常）】
【奖励：1200积分，解锁新副本】
【备注：检测到异常波动，已上报系统。】
洛芒盯着最后一行字，眉头皱起来：“这是……仲裁官要来了？”
“已经来了。”沈砚说。
洛芒猛地转头，在石牌坊另一侧，雾气尚未散尽的河面上，一叶扁舟正缓缓驶来。舟上站着一个灰色风衣，面部笼罩着一层流动阴影的人，看不清五官。他手里握着一柄黑色长尺，尺尖垂竖在船板上。
舟靠停在岸边仲裁官没有上桥，就那样站在舟上看着沈砚。他的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垂钓人，你已回收两枚印记。系统判定你为‘不可回收对象’。”
沈砚站在桥头没有动，他感到胸口的律骨在发烫，像在回应什么。他开口，声音同样平静：“你这样追了我多久？”
“从你踏进腐骨地窖那一刻起！”仲裁官说，“你的第一次‘收缴’，就触发了系统警报。”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仲裁官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尺横在身前，上面浮现出细密的光纹，像某种加密的语言。他低头看了一眼尺面，然后抬眼：“因为我要确认，你还是不是你。”
沈砚没有说话。
仲裁官放下长尺，语气依旧平淡：“你以前，也用过这一招。”
空气凝固了一瞬沈砚的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平静：“你认识我？”
“认识。”仲裁官说，“但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他迈步踏上石桥。每一步都没有声音，像踩在虚空中。他停在沈砚面前距离不过三步。长尺尺尖点地，发出第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还有一件事没做。”仲裁官开口，“做完它，我就让你走。”
“什么事？”
“你在这里借走的东西，还回来。”
沈砚沉默了一瞬：“如果我拒绝呢？”
仲裁官没有回答然后抬眼：“你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尺尖骤然刺出速度极快，带着一道黑色的残影。洛芒的刀横在尺尖路径上，金属碰撞，火星四溅。她被震退半步，虎口裂开，但刀没有脱手。她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打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
仲裁官的目光落在洛芒身上，尺尖微微偏转：“无关人员，建议撤离。否则，同罪处理。”
“去你的吧！”洛芒说。
刀光再闪。仲裁官抬尺格挡，尺身与刀锋相接，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洛芒被再次震退三步，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她没有再进攻，而是侧头对沈砚喊：“你TM站那看戏呢？”
沈砚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看着仲裁官与人交手的动作，目光落在仲裁官的尺身上——尺面的纹路，与律骨上的印记，是同一种起源。
他开口：“你垂钓人？”
仲裁官的动作顿了一瞬。那一瞬极短，但洛芒没有错过。她抓住间隙，刀尖横扫，撕裂了仲裁官风衣的下摆。风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色布料下的皮肤——不是血肉，是流动的、像数据流一样的光纹。
“你不是人。”洛芒后退半步，声音发紧，“你是系统的一部分。”
仲裁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风衣，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是，也不是。”
他重新抬起尺，动作比刚才快了几分。尺尖直指沈砚，没有再管洛芒。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但那种温度像冰层下的火苗，冷得刺骨：“你回收的每一枚印记，都在把系统撕开一道口子。我不想杀你，但系统不允许你再继续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沈砚问。
仲裁官沉默了一瞬，尺尖垂下：“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差点记起自己是谁的人。”
洛芒的刀垂在身侧，血沿着刀柄滴落。她看了看仲裁官，又看着沈砚，忽然开口：“你们以前认识？”
没有回答。空气安静得像凝固的河面。
然后，仲裁官退后一步，收尺入怀，转身，走向石桥另一端。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远处飘来：“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律骨，骨面的青光已经暗淡下去。他轻声说：“他刚才说的，是我以前用过的一招。他记得我，我却记得他是谁。”
洛芒把刀收回鞘中，蹲下来，撕下一截衣角包扎虎口：“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没有说话。他摸出口袋里的无面面具，盯着内壁那行字：“死期——明日”。
他沉默了很久说道：“我明天会死。”
洛芒包扎的动作停住了：“什么？”
“面具上写的。”沈砚把面具翻过来，给她看那行字“它说我明天会死。”
洛芒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问：“你信？”
他抬起头，看着雾散后露出的一线天光，语气平淡：“我不确定。但我记得，我以前写的东西，从来不会出错。”
他把面具收回口袋，往水乡外走去。洛芒跟在他身后，没有追问。两人走过石牌坊，跨过界碑，系统提示刷新：
【新副本解锁：白塔·第七层】
【难度：A级】【备注：该副本存在“垂钓者印记·其三”的锚点波动。】
沈砚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记得，他以前写过一个副本，叫“白塔”。
但他不记得，自己在里面写了什么。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