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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2 08:31:06

玫瑰街的风带着花香,从石路尽头一路吹来。

林默顺着纸条上的地址走到十七号时,天色已经偏西。花店的门半掩着,门框上挂着一块奶白色木牌,几枝画得不算精细的玫瑰缠在边角,牌面被日光晒得发亮。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来了,请等一下。”

声音从店里传出来,轻软,尾音带着一点急。

片刻后,门被推开。

瑟琳娜站在门后,亚麻色长发松松搭在肩上,鬓角别着一枝香槟玫瑰。她穿着浅色长裙,外面罩着奶白围裙,手里还捏着一截刚剪下来的花枝。

看清来人,她怔了怔。

“是你呀。”

“您好。”林默将纸条递过去,“我想问问,十七号二楼的房间还出租吗?”

瑟琳娜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两遍。

“你要租这里?”

“嗯。我手上的伤还没好,暂时也没有合适的住处。听说这里有间空房,想找个安静地方养伤。如果不方便,我再去别处看看。”

他说话时把右手往身后收了收,绷带边缘仍透着淡红。

瑟琳娜的视线落在那片红色上,眉头轻轻蹙起。

“伤口还在渗血。”

“只是搬东西时碰了一下,不严重。”

“你都说不严重了,怎么还在流血?”

她说得轻,却没有责备的意思。瑟琳娜转身从柜台后取出药箱,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先坐下,我替你换一下。”

林默没有立刻坐。

“房租的事……”

“可以先看房。”她抬起眼,像是怕他误会,又赶忙补充,“要是你觉得合适,我们再谈。房间一直空着,平时也没人上去,确实安静。”

她弯腰打开药箱,胸前的衣料随着动作被撑得紧实,领口露出一小段白净锁骨。手臂抬起时,胸口的软肉轻轻晃了一下,围裙带子随之绷紧。林默的视线停了半拍,喉结滚过一声干涩的吞咽。

他很快移开眼,坐到椅子上。

“麻烦您了。”

“别这么客气,叫我瑟琳娜就好。”

“那您也别叫我先生。”林默伸出右手,“我叫林默。”

瑟琳娜握住他的手指,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伤口。

“林默。”

她念得认真,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确认后的温和。

绷带被拆开,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红。瑟琳娜拿棉布沾了药水,小心擦去血迹,指腹偶尔碰到他手背。她的掌心柔软,带着淡淡的花茎清香,手指却有常年修剪枝叶留下的薄茧。

“这伤不像搬东西弄的。”她低声说。

“嗯,是被石刺划的,医师说要养足半个月才能合口。”

“冒险者?”

林默停了片刻。

“以前是。”

瑟琳娜没有继续问。她重新敷上药膏,缠好绷带,最后把结打在他手腕侧面。

“这几天别提重物。”

“我会注意。”

“你刚才说要看房,对吧?跟我来。”

花店后面有一道窄楼梯,木阶被客人和花箱磨得发白。瑟琳娜走在前面,裙摆擦过台阶,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俯身去拿墙边的钥匙时,腰身向前折下,胸口饱满的肉感在围裙下压出明显的重量,衣领也随动作松开些许。林默站在后面,目光被那片白净锁骨牵住,呼吸沉了半拍,指节在裤缝边轻轻收紧。

他抬眼看向楼梯扶手。

“楼梯有两处钉子松了。”

瑟琳娜回头:“你连这个也看得出来?”

“扶手晃得厉害,木阶踩上去声音也不一样。”

“那确实该修了。”她把钥匙递给他,“先看房间。”

二楼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属于瑟琳娜,另一间靠街,窗户正对着玫瑰街。房里摆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和旧衣柜,墙角还放着几个空花盆。窗户擦得很干净,能看见街对面的屋檐和远处的钟楼。

林默走到窗边推了推,窗闩稳固,通风也好。

“房租多少?”

瑟琳娜报了一个比附近低些的数字。

“水费算在里面,楼下的厨房你可以用。只是花店早上会有搬花的声音,可能比别处早一点。”

“没关系。我习惯早起。”

“还有,后面的花房不能随便进,里面有些贵重花材。你要是需要用水,楼梯旁边有水缸。”

“我会遵守。”

瑟琳娜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围裙前。

“你真的只是想找个地方养伤吗?”

问完,她像是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眼睫垂了下来。

林默看着她,没有编造复杂的理由。

“也想找份活干。伤好之前不能接危险的任务,但搬花、修东西、整理货架,这些我都能做。”

瑟琳娜抬起头:“你会修东西?”

“会一点。”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瑟琳娜脸色变了,提起裙摆快步下楼。林默跟在她身后,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花店侧边的矮架倒在地上,几个陶盆滚出很远。泥土洒了一地,细碎的叶片压在石砖缝里。

“这是怎么回事?”瑟琳娜蹲下去扶花盆,手掌刚碰到盆沿,沉重的陶盆便向另一侧滑去。

林默跨前一步,伸手托住盆底。

“别抬,先把旁边的土清开。”

两人同时俯身。瑟琳娜的肩膀贴到他手臂,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她急着去扶一株倒下的薄荷,胸前的饱满软肉随着动作压向围裙,呼吸也变得短促。林默托着花盆,手臂肌肉绷紧,喉结又滚了一下。

“这盆很沉,你站开些。”

“我能帮忙。”

“我知道,但你刚才差点扭到手。”

瑟琳娜看了看他的绷带,慢慢收回手。

林默把陶盆放回架上,又将倒地的木框拖到墙边。他摸了摸断裂的支脚,转头问:“有锤子和木楔吗?”

“后屋工具箱里有。我去拿。”

“不用,您告诉我在哪就行。”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一来就做这些?”

“我还没交房租,先帮您做点事,心里踏实。”

瑟琳娜抱着工具箱回来时,林默已经把松动的支脚拆了下来。他找出合适的木片垫在底部,重新钉紧两侧,再用麻绳把裂开的木框缠牢。

动作很快,手法也稳。

瑟琳娜站在旁边看了许久。

“以前经常做吗?”

“队伍里东西坏了,总得有人修。”

“你在冒险队里负责这些?”

“路线、物资,还有伤员。”林默把最后一根钉子敲进去,“战斗方面,我确实比不上她们。”

瑟琳娜没有接话。

她低头捡起一片折断的薄荷叶,指尖揉了揉,清新的气味散开。

“会修东西也很厉害。”

这句话太轻了,却落得很清楚。

林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公会前台那些冷硬的声音还在耳边,贡献不足,拖累队伍,无法跟上战斗节奏。可瑟琳娜只是看着一只修好的花架,就说会修东西也很厉害。

他将钉锤放回工具箱。

“谢谢。”

瑟琳娜看见他低垂的眉眼,似乎察觉到什么,伸手接过工具。

“你先去休息吧。房间要是缺什么,明天告诉我。”

“我可以帮您把这些花盆搬回去。”

“真的不用。”

“我右手受伤,左手还好。”

他说完便弯腰抱起一只陶盆。瑟琳娜连忙伸手扶住盆沿,指尖碰到他的腰侧。隔着亚麻衬衫,她的手掌只停了一瞬,便像被烫到似的收回。

林默侧过脸看她。

瑟琳娜脸颊泛起薄红,声音更轻了。

“我只是怕你拿不稳。”

“有您扶着,就稳了。”

这句话说得自然,瑟琳娜却把目光移向一旁,耳边的香槟玫瑰也跟着轻轻颤动。

傍晚,林默去街口搬回自己的行李。

他没有多少东西,一个旧木箱,几件衣物,一口铁锅,还有捆好的工具。木箱被他扛上楼时,瑟琳娜从楼下探头出来。

“林默,你慢一点。”

“没事。”

“你的手……”

“还能用。”

瑟琳娜站在楼梯口,伸手拦住他。她仰头看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眉心皱得比刚才更紧。

“你总说没事。”

“因为确实没到有事的程度。”

“那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

她说得认真,手指落在他腕侧,轻轻按住绷带边缘。那点隔衣的触碰没有停留太久,却让林默的呼吸沉了下来。

瑟琳娜察觉到他的僵硬,立即松手。

“对不起,我不是要管你。”

“您可以管。”

话出口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楼下的花店传来风铃声,门外有人经过,鞋底踩过石路,声音渐渐远去。

瑟琳娜先低下头。

“那……我以后提醒你。”

“好。”

她接过他手里的衣物包,抱在怀里。

“这件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我来。”

“你刚才说可以管你的。”

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反驳,仍旧温柔,却多了点小小的坚持。

林默看着她,松开了手。

“那就麻烦瑟琳娜了。”

“嗯。”

夜色降下来时,花店已经关门。

林默把房间收拾得很整齐,衣物放进衣柜,工具按大小摆在桌下,蔷薇徽章则被他放进木箱最底层。左腕的旧皮绳重新系紧,粗糙的绳结磨着皮肤,提醒他没有回头路。

窗外亮起一盏盏灯。

他站在窗前,记住这条街的样子。

图书馆在北面,上午开门,黄昏前仍有人进出。武馆靠近东街,门前空地宽,晨间最早传来木桩撞击声。橡木与夜莺在南侧街口,午后开始热闹,酒馆的灯会亮到很晚。圣堂在西边,侧门朝着小巷,清晨和傍晚有人进出。

这几处都不远。

从花店出门,沿玫瑰街走到尽头,再转入各自的巷道,路线清楚得像他从前画过的撤退图。

他也记住了另一件事。

艾薇拉若在外执行任务,通常会在夜里回到花店。她不是每晚都回来,却总会在母亲独自关店前出现。

林默看着街角,等那道熟悉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石路上响起短靴声。

一抹火红从街口走来,高马尾在肩后甩动。艾薇拉穿着轻便皮甲,腰间的细剑随着步伐碰着腿侧,碧绿色的眼睛带着一整天奔波后的疲惫。她走到花店门前,抬手推门。

“妈妈,我回来了。”

瑟琳娜的声音从店里传出:“饭还热着,先洗手吧。”

艾薇拉刚迈进门,便看见了柜台旁的林默。

他挽着袖子,正替瑟琳娜把一捆洋桔梗放进水桶。花枝被他分得整齐,地面也清扫得干干净净。

艾薇拉的脚步停住。

“你怎么在这里?”

林默转身,神色平静。

“晚上好。”

“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租了楼上的房间。”瑟琳娜从后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林默今天搬过来。”

艾薇拉看向母亲,像没听清。

“租了这里?”

“嗯。二楼空着也是空着,他手上有伤,想找安静地方养伤。”

“他不能住这里。”

艾薇拉的声音冷了下来。

瑟琳娜端着汤站在原地,指尖收紧了碗沿。

“为什么?”

“因为他刚被队伍逐出去。”艾薇拉盯着林默,“他接近我们已经够可笑了,现在还住进你店里?林默,拿上你的东西,马上走。”

林默没有争辩。

他看见艾薇拉眼下压着一层青色,也看见她说完这句话后,下意识朝母亲手里的热汤看了一眼。她大概一天没有好好吃饭。

瑟琳娜把汤放到桌上,挡在两人之间。

“他已经付了一个月房租。”

“我退给你。”

“不是房租的问题。”

瑟琳娜抬起眼,声音依旧轻,却没有让步。

“这是我出租的房间。只要他不惹麻烦,就可以住。”

艾薇拉的手按上剑柄。

林默看着那只手,胸口那枚灰狮徽章硌得发疼。

白天,她把他逐出队伍。

晚上,她的母亲替他留了一盏灯。

这份荒谬来得太快,连他也有片刻失神。

利用瑟琳娜的孤独,确实卑劣。

可他只是让她看见有人愿意听她说话,让她不用一个人搬花、修架、关店。这样的温柔算计,究竟错在他,还是错在那些把他丢掉后仍理所当然享受他照料的人?

“林默。”艾薇拉咬着牙,“你听不懂吗?我让你离开。”

“我听懂了。”他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但房租已经付了,瑟琳娜也同意我住下。若她改变主意,我会立刻搬走。”

“你少拿我母亲——”

“艾薇拉。”

瑟琳娜第一次打断她。

声音不大,却让店里安静下来。

艾薇拉看着母亲,眼里的怒火被什么东西顶住。她想说林默不值得信任,想说母亲根本不了解这个人,可那些话到了唇边,又被桌上那碗热汤压了回去。

那是她回家后才有的汤。

今晚却先放在了林默面前。

瑟琳娜把碗往林默那边推了推。

“你手上有伤,喝完再休息。”

艾薇拉盯着那只碗,手指慢慢从剑柄上松开。

林默端起汤,热气掠过眉眼。

“谢谢瑟琳娜。”

艾薇拉猛地别开脸,花形耳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随你们。”

她转身上楼,短靴踏在木阶上,一声比一声重。

瑟琳娜望着她的背影,端着空下来的托盘站在原地。

林默放下汤碗。

“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瑟琳娜轻轻摇头,“她只是今天太累了。”

“她不喜欢我住在这里。”

“我知道。”

“您还愿意留下我?”

瑟琳娜抿了抿唇,手指拂过耳边的花枝。

“房间空着,你也需要地方休息。再说……你今天帮了我很多。”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明天早上,花店要分一批薄荷。你如果手不疼,能不能帮我看看?”

林默望着她眼里的期待,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在舌尖停住。

“可以。”

“那我等你。”

瑟琳娜说完便端起托盘,转身走向后屋。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补了一句:

“林默,晚安。”

“晚安,瑟琳娜。”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

林默收回目光,走到楼梯口。

楼上传来艾薇拉摔门的声音,清脆,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他站在灯影里,指腹碰了碰左腕旧皮绳,又摸到胸口冰冷的徽章。

第一天就被看穿了。

低调住进来的打算被艾薇拉撞得粉碎,可他已经站在了她们家的楼梯上,住进了瑟琳娜的屋檐下,也坐到了她们日常生活的桌边。

林默抬头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他没有后退。

“先让她习惯我在这里。”

他轻声说完,端起那只空碗,走进厨房洗净,放回瑟琳娜习惯的位置。窗外的玫瑰街灯火安静,楼上的脚步声来回走了几圈,终究没有再下来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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