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墨被泥水呛醒,自己正趴在泥地里,浑身黏腻。
她撑着胳膊爬起来,衣裳上全是污渍和划破的口子。
衣裳下,皮肉光洁,没有窟窿,没有血。
又摸头顶,摸了半天,不疼不肿。
她跪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
石头贴着肋骨,冰冰凉凉。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灰白色的石头,纹路还在,跟捡来时候一模一样。
良久之后,她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一口井在她旁边,青石井沿长着薄苔,井水清凌凌的,倒映出她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比之前看着更健康了些。
下巴上的伤没了,额头上也光洁如初。
她抬眼望去,远处是山。
山脚下立了块碑。
村子在碑后面,几户人家散着,屋顶冒着炊烟。
有人赶着牛从田埂上过去,牛脖子上的铃铛响了两声,清清脆脆的。
擅墨走到碑前。
青石碑上刻着三个字,填了红漆,日头晒得有些剥落。
“玄明门。”
山道从碑后面往上升,碎石铺的,隐进林子里。
擅墨转过身,往村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回头看了那碑一眼。
“什么狗屁离天宗,”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什么狗屁少爷小姐,老娘再也不回去了。”
她转回身走进村子。
背后那座山安安静静地立着,银杏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响,像个什么没发生过的地方。
村里拢共七八户人家,屋舍简陋,鸡在道上刨食。
擅墨找了户门前晒着干菜的,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擅墨把储物袋摸出来,从里头翻出两块下等灵石。
她平日里攒不下什么好东西,这灵石还是几个月前给那两人跑腿时剩下的,一直没舍得用。
“大娘,”她语气放软了些,“我用这两块灵石跟您换身衣裳,再换点水洗把脸,可行?”
妇人接过灵石端详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擅墨那身刮得稀烂的衣裳。
她转身进屋拿了一套青布旧衫出来,又提了一桶水放在院角。
“井水凉的,你自己兑。”妇人说完便转身回屋忙活去了。
擅墨谢过,在院角把脸和手洗了。
盆中倒映出她去洗尘污后的面容,桃花眼,眉骨生得极淡,下巴尖尖的,像个未长开的少年。
她换了衣裳,那身刮烂的离天宗外门服,被她团了团塞进储物袋。
青布衫袖口短了一截,但比她原来那身让人舒服多了。
她坐在院子门槛上擦头发,妇人端了碗热粥出来搁她旁边。
擅墨看了她一眼,没客气,端起来喝了。
“大娘,”擅墨把空碗放下,“山上面那个玄明门,您知道吗?”
妇人正在晾衣裳,随口答:“咋不知道。十里八乡就指着这门派过日子呢。村里好几家小子丫头在上头学本事,逢年过节回来,那叫一个体面。”
“体面?此话怎讲?”
妇人把衣裳抖了抖挂上绳子。“人家那是六门里的。六门您知道吧?”
擅墨摇头,她确实没听过这说法。
她在离天宗那几年,光是活着就够呛了,哪有闲心打听这些门派势力。
妇人转过头看她,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
“你连这都没听过?只有有仙缘的,才能进玄明门,那里不但教本事,还给钱财,若不是祖上积德,哪能轮得到咱村这些娃娃去学艺。”
擅墨靠在门框上,望着山上露出来的飞檐一角。
“他们收徒有什么规矩?”
“就看仙缘和根骨,每年秋收后开山收徒。”妇人把最后一件衣裳挂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算算日子,明儿个还是后儿个来着,山门口就该挂牌子了。每年这时候都来好些人,先来的在村口搭棚子,后到的就只能露宿了,也有人往村里挤,再过两天,这里又要热闹了。”
擅墨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碗还给妇人,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小瓶最低阶的伤药搁在窗台上。
这药在修仙界不值钱,是她以前清库房时候顺的。
但放在普通人家手里,能管不少用。
“谢您的粥和衣裳。”擅墨向妇人道了谢,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
妇人拿起药瓶看了看,心里嘀咕着这丫头倒是实在,便收进了怀里。
山道不陡,碎石铺的,两边的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看来这几天确实有不少人上山。
一头灵鹤载着人从头顶飞过,她望着那舒展的羽翼,心里生出一丝羡慕。
她认命的在山道上走了一刻钟,拐过一道弯,山门口的热闹就扑过来了。
石牌楼下乌泱泱站了上百号人,大的十七八岁,小的看着才十来岁。
有穿绸缎的,有穿粗布的,三五成群站着说话,也有人抱着胳膊靠在石碑上闭目养神。
牌楼旁边支了张长桌,桌后坐了两个穿玄明门青灰衫子的弟子。
面前摆着笔墨和一沓空白名册,桌角竖了块木牌,上头写着三个朱字【报名处】。
擅墨走过去排在队尾。
前面的人往前挪,她跟着挪。
排了快半个时辰才轮到她,桌后那弟子头也不抬,把名册推过来。
“姓名,年龄,出身。”
“擅墨。十七。”她顿了顿,“散修。”
弟子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瞬,没说什么,低头记了。
递给她一块竹牌,上头刻了个数字。
“明早辰时,山门广场集合,测灵根。竹牌别丢了,丢了重考交十块下品灵石。”
擅墨接了竹牌,翻过来看了眼。
数字印得浅,她用指甲描了一遍才看清是【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