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广场比山脚开阔得多,青石铺地,四周围了一圈石栏。
擅墨到的时候,这里已经站了七八十号人。
有的一看就是大家子弟,身边带了随从,站得稳稳当当,下巴微抬,跟旁边人说着话。
有的明显是乡下来的,手足无措,攥着衣角,四处打量。
擅墨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竹牌揣进怀里,靠着石栏闭了眼。
次日辰时,一名穿玄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走上广场前方的石台,手里捧着一卷名册。
场上安静下来。
他没废话,扫了一眼台下,开口。
“测灵根。点到名的上台,手按灵石,灵光显色即定品。”
他身后摆了一块半人高的透明晶石,底下垫着木座,石面上隐隐有流光转动。
“一号。”
一个穿锦衣的少年应声而出,步履从容地走上石台,手按上去。
晶石亮了,青色的光,点亮石头一半有余,木灵根,中品。
负责记录的弟子写了两笔,少年被引到左侧站好。
“二号。三号。四号——”
有亮两色三色的,有单色的。
也有按上去没半天动静的,被直接请下了台。
擅墨蹲在角落里看着,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来。
品阶有上有下,上品的寥寥无几,大部分在中下之间。
台上那中年男人全程面无表情,速度快得很,半炷香的工夫测了三十多个。
“四十七号,金元宝。”
擅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耳朵动了一下。
她从角落里探出半个头往台上看。
一个姑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穿得金光闪闪。
不是夸张,是真金。
簪子镶金,耳坠子坠金,手腕上一对金镯子晃眼得不行,衣裳领口绣的也是金线。
她步子轻快,踩上台的时候金镯子叮当作响。
她的手往晶石上一放。
明晃晃的金色光芒从晶石内部涌上来,亮得旁边负责记录那个弟子眯了眯眼。
但转瞬间,那光便掉了下去,堪堪点亮石头三分之一处。
“单金灵根,”中年男人看着晶石,顿了一下,“下品。”
场上有人小声调笑一声:“又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来镀金的吧。”
金元宝扭过头瞪了那人一眼,然后撇了撇嘴,把手收回来,往左侧站好队伍。
金镯子晃了两晃,她低头拨弄了一下其中一个镯子上的小铃铛,嘴巴扁成一条线。
擅墨看着她的背影,她猜金元宝的家世不差,光那一身行头就够普通人家活十年。
可惜了,这个灵根品阶,进了宗门也是不受重用的。
“五十八号。五十九号——”
“七十三号,擅墨。”
擅墨站起来,抖了抖衣裳下摆,走上台。
她手按上晶石的时,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金色先涌出来的,比她预想的亮,比金元宝那个透得多。
浑厚明净,把晶石的内里染得金灿灿的。
紧跟着第二层光翻上来。
红色的,但明显薄了一层,像金色底下压着的一层底漆,光色发暗,边缘零零碎碎的。
“金火双灵根,”中年男人看了看,“金上品,火下品。”
擅墨把手收回来,退了一步。
金上品火下品,主修金系的话这个配置不算差,火系虽然废了但至少不拖后腿。
她往左侧走,跟那几十个测完的人站在一起。
金元宝就站在她斜前方,侧着身子跟旁边一个高个子女修说话,金镯子一晃一晃的。
擅墨站到队伍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离天宗,她根本没正经测过灵根,表小姐告诉她灵根废了不值得修炼。
但只要办好他们交代的事,就能留在内门。
可内门的补贴,她却从未真正领到,都被表小姐以各种名目克扣了去,让她留在内门,似乎只是因为她好使唤,还能给她赚灵石而已。
台上的中年男人把剩下的人测完了,合上名册,又看了台下一圈。
“灵根测完的,往这边走。下一关是登仙梯。”
石台后面露出了一条长梯。
青白色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雾蒙蒙的看不清尽头。
梯面泛着淡淡的光泽,看着不宽,并行三四人没问题。
左右没有扶手,底下是空的,往下看能看见山腰的树顶,高得让人后脖颈发凉。
“登仙梯五百级为及格线,不够的请自行下山。”
中年男人说完,往旁边一让。
人群开始往梯口涌。
擅墨抬脚跟上,走了两步旁边有人凑过来。
金元宝挤到她边上,金镯子撞了一下擅墨的手肘。
“你叫什么来着?”金元宝问,声音脆生生的。“刚才听见你名字了,没记住。”
“擅墨。”
“擅墨,”金元宝重复了一遍,点了两下头,抬头望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白玉长梯,啧了一声。“这玩意儿看着要命。”
擅墨没接话,梯口的人已经陆续上去了。
前面的步子迈得稳,中间有几个人走了几十级就开始慢下来,腿肚子打颤。
登仙梯她听说过,靠的是根基和意志,灵力帮不上什么忙。
金元宝走了两步就停了。
她站在第一级台阶上看着往上延伸的白玉路面,嘴巴抿成一条线。
父亲已经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若连玄明门的测试都过不了,便只能回去当个废物。
家里已经给她打点好玄明门的关系,但这登仙梯的考验,却不是靠关系能蒙混过去的。
擅墨从她旁边经过,走出去两级,金元宝连忙出声喊住她。
“擅墨!”
她闻声回头。
金元宝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冲她招手,金镯子晃得擅墨眼晕。
“你背我上去。五千上品灵石。”
擅墨的脚定住了。
她转过身,走回金元宝面前。“多少?”
“五千,上品,”金元宝伸出五根手指,每一根上都套着一个金戒圈,“爬到五百级,让我不被淘汰就行。”
擅墨看了一眼四周。
有人听到五千上品已经转过头来看了,步子放慢了。
有个高壮男修挤过来两步,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金元宝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冲他摆了摆。
“你不行。”她说,又指了擅墨。“就你,干不干?”
擅墨看了那个男修一眼。
块头不小,胳膊比她大腿粗。
她再看看自己,手腕细的。
“你多重?”擅墨问金元宝。
金元宝翻了个白眼。“你问姑娘家这个?!”
擅墨指指那长梯和她那一身丁铃当啷的金饰。
“我怕背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