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宝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把腕上金镯,脖子上的金链,头上的金钗全都撸了下来,塞进随身的储物袋里,只留了耳坠子。
她凑近擅墨,小声说:“我也就九十来斤,你总背得动了吧。”
“行,”擅墨蹲下身,“上来。”
金元宝趴上来的时候她肩膀一沉。
擅墨双手扣住她腿弯,站起来往台阶上走。
“擅墨,”金元宝趴在她背上戳了她一下肩膀。“你力气倒不小,平时练过?”
“嗯。”
“你怎么这么冷淡?我可是给了你五千上品灵石呢。”
擅墨翻了个白眼,咬着牙往上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白玉台阶踩上去光滑,但防滑纹做得细,脚底不打滑。
她每一步都踏实了,才换另一条腿。
金元宝趴在她背上,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替她擦额头上的汗。
帕子绣着金线牡丹,擦了两下沾了汗,她也不嫌,换了一面继续擦。
三百级时,她调整呼吸,一步一吸,一步一呼。
“你手真稳,”金元宝说,“我骑过灵马,那马半路把我颠下来过。”
“闭嘴。”擅墨没力气说话。
消停了没一会,金元宝又开口了:“你是从哪来的?”
“远地方。”
“多远啊?我觉得这玄明门就挺远的,我家在银州城,坐飞舟都得好多天才能到,哎,你家是不是比银州城还远?你爹娘是做什么的?你怎么一个人来参加测灵根,没家人陪着吗?”
四百级,擅墨膝盖有点抖,耳边金元宝还在喋喋不休,她深吸一口气没搭腔。
旁边一个清秀男修超过她,回头瞥了一眼她背上那一身金灿灿的拖累,哼了一声,嗓门不小:“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靠人背着混进选拔,脸都不要了。”
金元宝从她身后探出头。“你说什么?”
那男修已经头也不回地往上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两步就甩开了她们。
擅墨没理他,撑着膝盖站直了。
旁边陆续有人超过她,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又继续往上爬。
金元宝从她背上滑下来站到台阶上,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布囊,掂了掂,递给擅墨。
“五千,上品。数数。”
擅墨接过布囊打开看了一眼。
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品相上乘,每一块都透亮。
她把布囊塞进怀里。
“不数?”金元宝说。
“只要你也进了玄明门,”擅墨说,“给错了你也跑不掉。”
金元宝笑了。
那笑声短促,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点出乎意料的高兴。
“你这人有点意思。”
擅墨重新蹲下去,金元宝趴上来。
往上又走了五十级,擅墨感觉到吃力,喘气声已经无法调整成规律的节奏,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金元宝把帕子按在她额头上,顺着她的动作给她擦。
“擅墨。”金元宝趴在她耳边说,“看你辛苦背我,我给你个赚钱的机会。一会儿,你要是爬上七百级,我再给你加两千。”
擅墨的步子没停,喉头滚了滚,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八百级,加五千。”
擅墨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要是登顶,”金元宝的声音又脆又亮,“再给你加一万。”
擅墨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画面。
灵石哗啦啦倾倒在青石地面上堆成小山,她脸朝上躺进去,用灵石把自己埋了,胳肢窝里塞的都是上品灵石,她翻个身压碎了几块,但无所谓,碎了也是灵石。
她双手用力将金元宝往上拖了拖,脚下的步子快了不少。
金元宝趴在她背上感觉到了,笑得眉眼弯弯。
“你听见灵石的声音了是不是?”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周围人越来越少,前面的看不见了,后面的也甩远了。
白玉长梯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中,左右是风,脚下是雾,头顶还是望不到尽头的阶梯。
四百八十级的时候擅墨大腿抽筋了。
她单腿跪下来,另一条腿绷着不敢动,疼得她眼前发白。
金元宝从她背上滑下来蹲在旁边,伸手替她按腿。
下手毫不客气,按在抽筋的那块肉上,擅墨疼得倒抽气。
“撑住,”金元宝说,“再有二十级就及格了。过了五百我就不用你背了,你自己爬。”
擅墨咬着后槽牙站起来,金元宝又趴回她背上。
最后二十级她是一级一级挪上去的,腿抖得像筛糠。
五百级。
擅墨把金元宝放下来,自己扶着台阶边缘大口喘气。
金元宝站在她旁边,将撸下的金饰一件件重新戴好,手腕上的镯子又叮当响了起来。
“行了,”金元宝说,“你走吧,我在这儿等着。”
擅墨看着她:“你自己往下走?”
“有接引弟子,一会儿就来。”金元宝冲她摆了摆手,金镯子晃得一片亮。“你快去,我的灵石可给你备着呢。”
台阶还在往上延伸,雾蒙蒙的不知道还有多远。
她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五千上品灵石啊。
还有金元宝的一万悬赏,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擅墨直起腰看了一眼头顶,竟觉得这长梯上铺满了灵石。
她眼神炙热,向金元宝狠狠一点头,转身继续往台阶上走去。
七百级之后擅墨就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耳朵里嗡嗡的,胸腔里火烧似的,双腿只剩机械起落的本能。
她脑子里也没别的东西,就那一堆灵石,她躺在上面,脸贴着冰凉的灵石。
快到九百级的时候她看见前面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嘲讽她的清秀男修,叉着两条腿大口喘气,脸色煞白,嘴唇发干,衣裳前襟汗透了贴在胸口上,看样子是彻底没劲了。
他抬头看见擅墨从下面走上来,脸上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台阶两边的雾气变薄了,能看见底下山腰的树冠,但头顶还是雾。
擅墨仰头看了一眼,脖子仰到极限了也没看见终点。
最后一百级她不知道是怎么爬上去的。
身子还在往前倾,脚下踩平了才发现,没有了向上的台阶。
她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在了平坦的玉石地面上。
她好像吐了一口唾沫,好像骂了句什么。
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头顶是蓝色的天空,脚下是云海翻涌。
她趴在那儿听见有人在说话,远远近近的。
顶上早就有人了,十几个散落的坐着站着,有人瞥了她一眼就别过头去。
一个穿绸衫的少年倚在栏杆边,看她那副头发散乱、膝盖磕破、额上凝着血痂的模样,笑了一声:“这也能上来?”
擅墨也不在意,翻了个身脸朝上躺着。
后背贴着玉石地面冰凉冰凉的,她把胳膊摊开,大字型躺在登仙梯的顶端。
她闭上眼,脑子里那堆灵石哗啦一声倒了满地。
忍不住乐呵的笑出了声。
要是以后每次拼命,都能换来这么多灵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