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十三年,东鞑侵扰南燕边境,镇北将军府长子沈夙战死沙场,燕军痛失主将,军心涣散,东鞑借此攻下南燕边境不下十城,举国皆恐,百姓民不聊生。危急关头,圣文帝广纳贤才,出兵征讨,镇北将军府次子沈楼自请帅令,披挂上阵,军心重振。
圣德十四年冬,沈楼带兵突入敌营,杀了个东鞑措手不及,沈楼骁勇善战,如出山猛虎,一路大胜,东鞑节节败退,最终退至景阳关以东八百余里。燕军士气猛增,沈楼乘胜追击歼灭东鞑精锐数余,斩获敌方将领首级,东鞑可汗大惧,于次年一月遣使来访,递交降书。
东鞑一战,大获全胜。
沈楼,一战成名。
——
“给我追!别让他跑了!”
除夕夜,家家户户点着灯,吃着团圆饭,一片和谐。一人马尾高束,身着一身黑色劲装穿梭于黑夜之中,所经之处留下一片血渍。
好疼。
寒冬的冷风像不可计数的细针,扎进身体里,带来刺骨的疼痛。
坚持住,他不能死。
沈楼回头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那一队人,皱着眉“啧”了一声。
沈楼:“真难缠。”
血越流越多,意识越来越恍惚,沈楼强撑着意识闪身掠进一处宅院,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钻了进去。
好暖和,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等等,皂角……
“哗啦”一声,沈楼心里一惊,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张美的过于妖艳的脸和一副肌肉匀称的,白里透粉的,挂着水珠的——身体。
沈楼脸一红,道了抱歉,而后急忙别过头。
“哗啦——”水声再次响起,随后就是衣物摩擦的窸窸簌簌声,许是少年正在穿衣,沈楼想着。
没了冷风的侵袭,身体逐渐回伤口处传来的痛意也越来越清晰,就在他意识弥留之际,突然,脸颊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捏住,后背也贴上了一处温热的身躯,还带着淡淡的桂香。
“偷看别人洗澡可不是个好习惯啊,沈小将军。”
那人的唇附在沈楼耳边,说话时带出的热气熏红了沈楼的耳尖。
沈楼身上带着伤,又消耗了大量体力,此时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他还是强撑着,说道:
“在下……无意冒犯……”
“只是事态紧急……不得已才……”
“请……太子殿下……见谅……”
沈楼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是没有撑住,晕了过去。身后的人身体一僵,漂亮的双眸爬上了惧色,他急忙抱起沈楼将人放到榻上,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好,还有气。
季琼紧绷着的心落了下去。
季琼:“来人。”
“唰——”的声,一个黑影出现在房中,跪地俯首,说道:“主子有何吩咐。”
季琼:“去把兰瑞叫过来。”
魑:“是。”
待暗卫走后,季琼披着外袍坐到床边,抬手轻轻拂开被血液粘在脸上的碎发,温声自语:“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在他的记忆中沈楼一直都是鲜衣怒马的天之骄子,很少有如此狼狈地摸样。
季琼叫侍女打了一盆水送进房中,然后拿起一块布巾放入水中浸湿再拧干。他解开沈楼的的衣服,突然季琼瞳孔骤缩,呼吸一滞,他加快手上的动作。
全是伤,有新有旧,几乎遍布整个身体,其中还有一处致命伤,在胸口。
季琼的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痛,那双漂亮的双眸变得血红,他一边用布巾温柔地为沈楼擦身,一边低声念叨:“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醒了之后告诉我好不好,我让他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大晚上的把人家薅过来,您有何贵干?”
兰瑞提着药箱,打着哈欠,进了季琼的屋子。屋中的血腥味儿将兰瑞的那点困意全部赶跑,他快步上前,问道:“有刺客?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儿?你受伤了?”
“没有。”季琼摇了摇头,随后拉开床幔,看向床上的人,说道:“是他。”
季琼已经为沈楼换上了新的衣服,兰瑞走上前,看见人的那一刻倒吸一口冷气,这人怎么伤的这么重!
兰瑞伸手探上沈楼脉搏,皱眉凝神,说道:“情况不太好。”
季琼心一紧,兰瑞师承玄药谷,医术超群,倘若连他也治不好那沈楼就真的没命了。
“不过不用担心。”说着兰瑞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入沈楼的口中说道:“这是我玄药谷秘药,吊着他的命不成问题。”
兰瑞细心地帮沈楼处理包扎好伤口,递给季琼两纸药方,说道:“这个,每天都要泡成水,然后把人放进去泡;这个,一天三副,煎着吃,一周后人保证活蹦乱跳。”
季琼:“多谢。”
兰瑞收拾药箱的手一顿,眉梢微调颇为新奇地看向季琼,说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琼把药方交给魑,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兰瑞:“他是你什么人?”
季琼没有答话,直接把兰瑞送了出去,兰瑞面对着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抱怨道:“用完就扔啊你!”
他坐回床边,静静地,满眼疼惜地看着面无血色的少年。
魑:“主子,药好了。”
魑端着一碗漆黑的,散发着苦味的药,刚准备给沈楼喝下去,就看见自家主子接过药碗,然后摆了摆手。
季琼:“下去吧。”
魑心中疑惑,但是出于暗卫素养他也不会过多询问,只是行了礼,随后离开。
季琼舀起一勺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就算苦涩刺鼻的药味侵占他的鼻腔,他眉头也没皱一下。季琼轻轻扶起沈楼,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将勺中的药送进沈楼嘴中,奈何后者牙关紧闭,喂过去的药都会从嘴角流下来,季琼多次尝试无果,最后干脆放下药匙,将那苦涩刺鼻的药汤灌进自己口中,随后低下头贴上沈楼的双唇。
冰冷的,一点也不软。
季琼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地喂完了整碗药,他放下药碗,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自己搬来椅子静静地守在少年的旁边。
寒风呼啸刺骨,深夜的大街上聚集了一队人马,领头的那个身着飞鱼服,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容貌算得上俊朗。
“主子,人……没追到。”
一名下属战战兢兢地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统领:“废物点心,连一个重伤的都追不上,自己回去领罚。”
下属:“是。”
血迹消失在巷口,裴霁眯了眯眼。
第二天一早,一阵喧嚣扰乱了清晨的宁静。
“神策军搜查朝廷要犯,任何人不得阻拦!”
兰瑞风风火火地跑进季琼的院子,推开房门,气都没喘匀。
兰瑞:“你可救了一个大麻烦!外边现在都是神策军,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砰——”的一声重响,大门被人粗暴的踹开,两队神策军于两侧排开,随后一名锦衣男子自人群中走出,正是裴霁。
来者不善。
魑拦住裴霁,冷声说道:“我们太子殿下的府邸岂容尔等放肆!”
裴霁亮出令牌,瞥了一眼魑,说道:“神策军奉命缉拿朝廷要犯,还请阁下让步。”
魑闻言不动,依旧将人拦在门口。
“唰——”白花花的刀刃亮了出来,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
“初来乍到,贵国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
剑拔弩张之际,季琼穿着银白华服自院中缓缓走出。
魑:“主子。”
季琼摆了摆手,身后的一众侍卫收起刀刃,立于一旁。
季琼:“大清早的裴统领就搞这一出扰人清梦,不好吧。”
裴霁:“在下奉旨搜查,还请太子殿下让步。”
季琼闻言挑了挑眉,笑道:“哦?我若不让呢?”
裴霁对上季琼的视线,说道:“那就别怪在下无礼了。”
说罢微微抬手,他身后的神策军受令而动,迈步上前,突然脖子抵上一道冰冷的刀刃。
季琼抽剑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人,一字一言道:“不过一群杂碎,倒是好大的胆子。”
而后他的目光转向裴霁,冰冷地说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到孤的府上来撒野。”
整个过程都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但是季琼身上不怒自威的气质也唬住了剩下的神策军,气氛僵持,突然季琼轻笑一声。
“孤不过是同各位开个玩笑,诸位莫怪。”季琼收回剑,面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孤请问裴统领,大人执意进孤府中搜查,倘若搜出来倒是孤的失误,竟让贼人找到机会潜入府中,但倘若搜不出来,裴统领又该是个什么罪名?你可别忘了,你们南燕的律法对孤可是无用的。”
裴霁:“倘若在下误判定然像太子殿下赔罪,不过也请太子殿下莫要为难。”
季琼:“我等着。”
裴霁抬手再放下,发令:“搜。”
神策军:“是!”
季琼双臂交叉端在胸前,一脸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魑想到昨天的那个少年,心一紧,凑到季琼身边,小声说道:“主子……万一……”
“不会。”季琼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如果一味阻拦反倒惹人怀疑,让给他们搜。”
反正也搜不出什么。
裴霁一行人搜了不下一半个时辰,院子中的所有角落都搜了个遍也没有搜到什么。裴霁面露难色,突然他瞥到了墙角残留的一点药渣。裴霁走过去,用手拈起,放到鼻尖嗅了嗅。
裴霁起身,若有所思地抬眸看了一眼季琼,说道:“这药渣……”
季琼:“不过是府中一个侍卫受了些伤,请大夫开的普通伤药而已。”
裴霁眯了眯眼,说道:“是吗……?”
季琼扯起嘴角:“怎么?你在质疑孤?”
裴霁陪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在下自然是不敢的,今日多有打扰,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裴霁命令手下撤退,刚要踏出院门便被叫住。
季琼:“裴统领可是忘了孤说过什么。”
裴霁脚步一顿,随后转身陪笑行礼,说道:“在下自然记得,这就给太子殿下赔不是,还请太子殿下莫怪。”
季琼淡淡地瞥着裴霁,嗤笑一声,说道:“滚吧。”
裴霁恨恨咬牙道:“那在下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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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作者有话说:
魑:魑(chi)魅魍魉
此文非权谋,只是讲述落魄的小将军在他国太子的帮助下养精蓄锐,得报血仇的故事(小情交互偏多),微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