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军走后季琼回到屋中，熟练的按下一处不起眼的机关，“轰隆”一声，高大的书架自两旁打开，露出一间密室。
兰瑞神色紧张，精神紧绷，听见声音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一震，猛地向门口看去，看见来人是季琼他才松了一口气。
兰瑞：“吓死我了你！”
季琼温柔地抱起床上的人，走出了密室，重新放到榻上。
自打北越的姜皇后去世兰瑞就再也没见过季琼这副忧心忡忡，温柔到极致的样子，他不禁疑惑问道：“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季琼这次没有沉默，淡淡的说道：“是。”
兰瑞“啧啧”两声，拿腔捏调地说道：“唉，痴情种欸~”
在季琼发作之前他紧忙转移话题，问道：“你今日这般倘若裴霁回去和皇帝告状，你要怎么办？”
季琼十分不屑地嗤笑一声，说道：“他李家算个什么东西。”
只要伤了沈楼，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让那人好过。
兰瑞闻言一惊，压着嗓音说道：“诶呦我的祖宗欸！您可小点声吧！毕竟这里不是北越！”
季琼不语，只是抬手抚上沈楼的脸颊。
兰瑞见状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兰瑞的药真的称得上立竿见影，刚服用三天沈楼的面额色就有所好转，不像刚开始那样惨白。
入了夜，季琼的房中放着一个浴盆，盆里装满了褐色的液体，热气蒸出难闻刺鼻的药味，惹得季琼眉头直皱。
好难闻。
季琼从小身体就不好，吃了好些汤药才补回来，直到遇见兰瑞才彻底好转，变成如今这副硬朗摸样。由于小时候吃的药太多，身体彻底好了之后一闻到药味儿就会犯恶心，就连姜皇后都拿他没办法。
他小心细致地脱掉沈楼的中衣，将人放入水中，不过令他头疼的是，他一松手沈楼就会滑下去，他无奈叹了口气，强忍着反胃感，脱掉自己的衣服迈入桶中，然后将沈楼捞过来圈在自己的怀中。热气蒸腾，沈楼的脸上也被蒸出了淡粉色。季琼垂首把头埋进沈楼的颈窝，轻声呢喃：“快点好起来吧。”
沈楼感觉整个人淹没在水中，冰冷咸腥的海水灌入口鼻，让他喘不过来气。恍惚间，他看见了向他招手的爹娘。
“爹，娘……”
他奋力游过去，游到爹娘身边，突然被猛地一推，他愣了愣，只见爹娘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灿儿，回去吧，还有人，在等着你。”
沈楼不停地下坠，下坠，再下坠。
有人……在等我……？
沈楼双眼涣散，突然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弱小的声音。
“快点好起来吧。”
是谁……？
谁在说话……？
爹……娘……
“爹……娘！”
沈楼猛地睁开大口喘着粗气，他双眼聚焦，发觉自己正泡在一桶不明液体之中。他定了定心神，感觉到自己被圈在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中，对方的两条胳膊圈在自己的腰间，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肌肤，他一惊，猛地回过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眸。
沈楼：“！！！”
他猛地起身，突然头部传来一阵眩晕感，他跌跌撞撞的想扶住什么，这时一条白皙，肌肉匀称的手臂，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把抓住稳住身形。
只听那人温声道：“慌什么，小心扯到伤口。”
沈楼稳住身形，跨出浴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说道：“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沈某不敢忘，他日定当报答。”
沈楼低着头，没有看见季琼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故人相见不相识，当真是坏透了。
季琼随意披上一件外袍，说道：“无妨，你那日跌跌撞撞一身狼狈地闯入我的房中，自然是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季琼说完不见跪着的人有动静，他身形一顿，问道：“还跪着做什么？”
沈楼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说道：“沈某恳请太子殿下助我报灭门之仇！”
季琼眉梢微挑，走到榻边坐下，勾起唇角，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想让孤帮你？”
沈楼：“是。”
季琼唇边的笑意加深，说道：“你要孤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孤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孤帮你，你又拿什么来换？”
沈楼：“殿下想要什么？”
季琼：“孤要你。”
沈楼怔了怔，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容貌。
季琼眉毛浓密而修长，一双锐利的丹凤眼中嵌着一副碧蓝色的眸子，犹如深海，深不见底。
沈楼回神，愣愣地，问道：“要……我……？”
季琼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点头：“对，就要你。我要你和孤回北越，当我府上的人，你愿还是不愿？”
沈楼蒙了，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他再次迟疑着问道：“殿下府上的……人……？”
季琼不语，只是笑着，静静地看着沈楼.后者犹豫半晌后恍然大悟，他早就听闻北越的太子殿下府上有一影阁，那里面的人身手都是一顶一的好，想必季琼是想将自己收入麾下，替他卖命。
如果能报仇……也不是不可以。
季琼不知道沈楼在想什么，只是看他纠结过后又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实在是有趣。
沈楼：“只要太子殿下能帮沈某，沈某必将肝脑涂地，护太子殿下周全！”
季琼：“？”
沈楼的眼神过于坚定，季琼敢保证，沈楼想的和他想的一定不是一码事。
罢了，不可操之过急，由着他去吧。
季琼想着。
季琼：“你先起来和孤说说为什么那夜你如此狼狈。”
沈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眸说道：“那日我回京……”
一周前——
班师回朝的沈楼，身披金甲卸下佩剑抬脚跨入金銮殿的正门。
沈楼向高位上的人行了一礼，说道：“臣，沈楼，幸不辱命。”
圣文帝瞧着地上的人，赞不绝口：“不愧是镇北将军府的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沈楼莞尔，说道：“陛下抬爱了，臣自然是比不上臣的父兄。”
“沈将军还是过于谦虚了。”圣文帝虽然笑着，但是接下来的话让沈楼如坠冰窟。
圣文帝：“可是朕听说，沈将军曾降于东鞑人，可有此事？”
沈楼脸色骤变，慌忙想要解释：“陛下，臣那日……”
圣文帝帝笑着眯了眯眼睛，说道：“那看来确有此事了。”
圣文帝招手，裴霁走上前，只听圣文帝帝轻飘飘地问道：“裴卿，按我朝律法，主将降敌该是个什么罪名？”
裴霁瞥了眼沈楼，说道：“按律当诛其九族。”
沈楼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圣文帝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差人把沈楼带了下去，打入死牢。
风雪呼啸，烛光摇曳，沈楼静静地坐在季琼面前，垂眸倾诉，他没注意到，他每说一件，榻上坐着的人脸色就黑一分。
沈楼：“与其说降，不如说是诈降，我的命是命，但那五千将士的命也是命……”
季琼听得心里直发疼，一家子忠烈最后却落得个如此下场，他那光鲜亮丽的少年将军却成为了他们口中的败将，卖国贼。
季琼：“然后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沈楼叹了一口气，说道：“然后……”
死牢里阴暗潮湿，沈楼坐在狱中发霉发臭的稻草上，静静等待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
但那有什么办法呢？沈楼苦涩地笑了一下。
“咔哒”一声，牢房的门打开，沈楼向门口看去，只见裴霁一身光鲜亮丽，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裴霁走过去，站在沈楼面前，笑着说道：“真可惜啊，沈小将军，你说，但凡当日你的心狠一点，也不至于此啊。”
沈楼抬眼，嗤笑一声，十分轻蔑。
沈楼：“比不上裴大人，为了权力不顾一切，至亲之人也能痛下杀手，不愧是皇帝养的一条好狗。”
裴霁笑容一僵，冷笑着说道：“沈小将军当真是伶牙俐齿，在这个时候也能笑得出来，相识一场，本大人特来送你一份礼物。”
裴霁：“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楼不明所以，只见那两个木匣被放在他的面前，匣盖打开的一刹那，沈楼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都被抽干。只因那两个木匣中装的不是其他，而是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头颅的主人正是他的爹娘。
“爹！娘！”沈楼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悲痛欲绝的样子让裴霁十分满足。
裴霁：“这份礼，沈将军可还喜欢？”
“裴霁！”沈楼一股脑爬起快速抽出其中一人腰间的佩刀直奔裴霁，双眼充血，：“我要你偿命！”
裴霁不慌不忙地比了个手势，出鞘的剑还未近他半分就被挡了回去，沈楼胸口也挨上了重重的一脚，他跌回去，捂住胸口，呕出了一滩血。
裴霁哈哈大笑，反仿佛刚才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说道：“偿命？沈楼，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啊，因为你的慈悲，你的爹娘，你整个沈府上百条人命可就这么没了。”
说着裴霁用刀鞘挑起沈楼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笑着说道：“他们因你而死，要偿命，也是你来偿啊。”
沈楼恨得牙痒痒，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裴霁蹙着眉，咂了两下嘴，语气颇为遗憾：“啧啧，我就喜欢看你，恨我入骨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沈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裴霁满意地大笑离去。
“爹……娘……”
“对不起……”
对不起。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铁窗打在沈楼的身上，打在他怀里抱着的头颅上。
“啪嗒——”
“啪嗒啪嗒——”
一滴滴晶莹的，滚烫的，如断珠般的眼泪从沈楼的脸上滑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发出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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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作者有话说：
季琼：我要你当我老婆。
沈楼(恍然大悟)：他一定是想让我为他卖命！
季琼：(黑人问号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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