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冷风呼啸着从铁窗外吹进来。
好冷。
沈楼蜷缩着,突然牢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走水了!”
“快救火!”
沈楼平静地躺在草垛上,想着。
死了就死了吧。
“将军。”
一声将军听得过于清晰,沈楼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名穿着夜行衣的男人跪在他面前。
沈楼:“蒋勇!你怎么会在这里!”
蒋勇卸下身上的包袱从里面掏出衣服递给沈楼,说道:“将军,快换上。”
沈楼看着那套夜行衣,低声喝道:“你这是劫狱!你不要命了!”
蒋勇快速給沈楼套上衣服,说道:“将军活着我们做属下的才有希望,时间紧迫,将军,走吧。”
牢外火光冲天,蒋勇拉着沈楼趁着混乱一路砍杀,眼看就要跑出去却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铮——”的一声,刀刃相撞,擦出火花。
裴霁:“倒是本官大意了,竟有你这么个漏网之鱼。
蒋勇架着裴霁的长刀,转头对沈楼喊道:“将军!跑!”
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蒋勇就败下阵来,裴霁将长刀架在蒋勇的脖子上,嗤笑道:“好一条忠心的狗。”
蒋勇一口血啐了一口血在裴霁的脚边,讥笑着:“裴大人不也是吗?”
裴霁面色阴沉,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你和你那主子一样伶牙俐齿,让我们来打个赌吧,就赌,你那主子,会不会来救你。”
裴霁:“押下去。”
神策军:“是!”
阿诺:“统领,还追吗?”
裴霁:“追啊,一个重伤之人能跑多远。”
……
“然后,我侥幸逃了出来,但是蒋勇却留在了里面。”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两人对坐,静默无声。
沈楼低着头,强忍着情绪,突然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拭去了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错不在你。”
沈楼抬头,对上季琼那双碧蓝色的眸子,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一向冰冷孤傲的北越太子在此时眼中竟藏着些许别样的情绪。
是心疼,是恨,还是……怜悯。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你身上还有伤,蒋勇的事交给我,我会帮你把人救出来的,好吗?”
季琼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凌厉,只有漫出来的温和。
那张脸过于妖冶,沈楼的心跳漏了半拍。
北越的太子,似乎和他听过的不一样。
季琼瞧着面前人呆呆地模样,突然笑了,说道:“愣着干嘛?“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季琼:“上来,睡觉。”
沈楼指了指榻上唯一的一床被子,面上带着一些迟疑:“我和你,睡……一张床……?”
季琼勾起嘴角,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楼,笑着说:“怎么?不愿意?”
沈楼再次陷入了纠结之中,季琼看沈楼为难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逗。
季琼:“好了。逗你的。我睡那边的小榻。”
沈楼:“可是于礼不合。”
季琼起身将人按在床上,塞进被子,说道:“哪来那么多规矩,睡觉。”
沈楼:“哦。”
待沈楼呼吸匀称,季琼轻轻地为沈楼掖好被子,披上衣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直守在门口的魑见主子出来急忙上前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季琼:“你差人,把这封信送去那边。”
魑:“是。”
他李家算什么东西,欺负人竟敢欺负到孤的头上,好大的胆子。
不知是熏香问题还是季琼的宽慰,沈楼这一觉睡得额外熟,等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季琼也不见了身影。沈楼下床推开门,风雪已停,阳光正盛,是一个不多得的好天气。
“呦,你醒了?”
沈楼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青色的身影向他走过来,手中似乎还端着一碗汤药。
沈楼:“原来是兰公子。”
兰瑞进屋,关上了门,说道:“欸,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兰瑞就好。”
沈楼:“兰公子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于礼该当如此。”
兰瑞摆了摆手:“无妨无妨,顺手而已,我们北越可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
兰瑞把手中汤药递过去,刺鼻的气味熏得沈楼眉头一皱。
兰瑞:“快,趁热把药喝了,要不然季琼那家伙回来必要找我的事儿。”
沈楼接过药碗,问道:“季太子今日不在府上吗?”
兰瑞:“一早就出去了,谁知道去干嘛了。”
沈楼:“哦。”
沈楼喝药喝得眉头直皱,他不是一个怕苦的人,但是没想到这药竟这般苦!这是他喝过最苦的药!
一整碗苦得霸道的汤药下肚后,沈楼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兰瑞看着沈楼皱成一团的脸,想起来季琼对沈楼的态度,八卦之心蠢蠢欲动,他撑着下巴,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问道:“你和季琼什么关系啊?”
沈楼被他问的摸不着头脑,答道:“季太子于我有救命之恩。”
退一步来说,季琼答应帮他报仇,他也答应季琼做他府上的人,大概也算是一种交易吧。
沈楼想到。
兰瑞狐疑:“就这样?”
沈楼:“嗯。”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沈楼总是感觉季琼对他来说有种熟悉感,是错觉吗……
兰瑞燃起的八卦之魂又恹恹地落了回去,看来季琼那家伙竟然还是一厢情愿,唉,可怜我们目中无人的季太子媚眼抛给瞎子看。他想着。
送走了兰瑞,沈楼披上大氅,在院中无所事事地闲逛,逛着逛着他便逛到了别院中的一颗老树下。
老树参天,树干上开满了红梅,树干上的积雪像一层蓬松的白玉绒,轻轻地覆在殷红的梅花上。
这棵树……
沈楼抚上树干,不知在想着什么。
南燕皇宫,载歌载舞,季琼端坐上位,手中捏着一只白玉酒杯把玩。
季琼对面前的舞姬美妾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一群庸姿俗粉,还是不如快点办完事好回去找我的沈小将军。
歌舞毕,圣文帝高座主位,举杯笑道:“季太子不远万里到我南燕,今日特设此薄宴,还望季太子不要嫌弃。”
季琼笑着局内回礼,说道:“陛下哪里的话,孤此番来的仓促,并未准备什么,前些时间偶然地得到一块美玉,今日便献给陛下。”
内侍接过魑手中的托盘,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文皇后:“世间竟有如此完美的玉料!”
季琼献上去的玉料通体鲜红,神似人血,还隐隐散发出暗香。
有眼尖的大臣一眼便识出这种玉料,惊叹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血玉’!”
“‘血玉’?!这可千金难求啊!”
圣文帝:“血玉?”
“这位大人好眼光,此玉正是血玉。”季琼莞尔一笑,解释道:“孤早些听闻有一种玉料通体鲜红,酷似人血,长时间佩戴此玉可保长生永寿,近日偶然的来,还望陛下莫要觉得寒酸。”
圣文帝大喜,笑道:“哪里哪里!当真是块美玉!季太子有心了。”
“陛下客气了。”季琼微微一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随后又皱着眉放下。
世间竟有如此寡淡无味的酒。
季琼抬眸看向上位,笑着说道:“孤这次前来乃是奉我父皇之命,来结两国交好,但凡事讲究个礼尚往来,陛下你说对不对?”
席间一阵静默,众人都没想到季琼会如此义正言辞地索要回礼。
“从古至今两国来往断没有索要回礼的先例,没想到季太子竟是如此小气之人。”
一位身着锦衣,容貌俊朗的男人端坐在皇帝身边,开口说道。
那人正是圣文帝嫡长子,南燕的太子,李衍。
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男子也跟着附和道:“北越并非小国,季太子此番作为怕是有点小家子气啊。”
这人是圣文帝第三子——瑾王,李瑾。
即便被冷嘲热讽,季琼也丝毫不恼,笑眯眯地开口说道:“孤早就听闻南燕地大物博,珍宝无数,如此大国不会连个回礼都拿不出来吧,那可真是过于寒酸了。”
李瑾拍桌怒道:“你!”
“皇儿,坐下。”
圣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季琼一眼,问道:“那不知季太子想要什么?”
季琼笑笑,伸出手比了个数字,淡淡说道:“孤要燕州十城。”
燕州十城,好巧不巧,那正是沈楼刚刚收复的地界。
一句轻飘飘的话犹如一块巨石坠入大海,惊起万丈波澜,席上的人顿吸一口冷气,好一个先礼后兵!这哪是交好!这是抢劫来的吧!
圣文帝脸色沉了下来,眯了眯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季太子的要求未免过于无礼了。”
李衍锁着眉头,说道:“季太子这般狮子大开口,不好吧,令尊那边可曾知晓?”
“我父皇自然知晓。”季琼手指在木桌上有规律地轻敲,发出“哒哒”声,他开口说道:“昨日收到父皇传信,他老人家似乎是有扩展疆土的意思,陛下可要考虑清楚。”
圣文帝脸色黑沉沉的,仿佛能滴墨。
只听季琼笑着说道:“我出兵,抑或是你割地,陛下,自己选吧。”
南燕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国库正是空虚,如若此时北越发难,别说燕州十城,就连燕京都会是北越的囊中之物。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李瑾闻言拍桌而起,怒喝道:“姓季的!你欺人太甚!你可别忘了,这是我南燕的地盘,你今日这般咄咄逼人就不怕走不出这座皇宫吗!”
季琼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李瑾,全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意思。
季琼:“瑾王殿下大可以试试,如若孤今日死在这里,那明日我北越的铁骑便会踏入燕京,届时血流千里,尸骨遍地,你南燕举国都要给孤陪葬。”
季琼看向圣文帝,缓缓勾起嘴角,问道:“怎么样?陛下,敢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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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作者有话说:
儿子帅炸了!
是的,没错,我们季太子就是如此的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