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人群中有人传出一声尖叫。
大家纷纷侧头去看,只见一个灰西装男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刚刚还拥挤的地铁车厢,硬生生腾出了一片空间。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有人晕倒了!”
灰色西装得年轻男人已经仰面躺在地上,脸上是死灰色,嘴唇发紫,眼睛大睁着,眼里已经没有了光。
旁边还掉着个黑色双肩包,背带断了一根。
周围的人大喊着四散开来。
“快按车厢紧急装置!”
“车上有没有医生?”
“掐人中试试看!有没有反应。”
整个车厢瞬间乱成一锅粥,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在车厢里传开。
还有不少人高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时不时闪一下。
后面得乘客不知道什么情况,拼命挤过来。
什么情况都有……
我被四散得人群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往前栽。
我本能得伸手去撑地面,好巧不巧手掌触碰到了那个背包上面。
……
就在接触到背包布料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塌了。
眼前拥挤晃动得车厢、嘈杂得声音,周围一个个慌乱的人群,全都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画面。
一只戴着黑色防滑手套的手,从右侧伸出来,五指并拢死死掐住受害者的嘴和鼻子。
那个人开始挣扎,拼命抓挠,身体往后顶,蹬腿。
但那只手控的太准,顺着人后仰的弧度往下压,手指在气道的两侧,力道刚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动作娴熟的好像是个老手。
受害者的指甲刮在背包上,刮出了十个指甲印,指甲缝都在流血。
他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四肢的挣扎慢慢变弱。
视线开始模糊,画面边缘剧烈抖动,求生的意志一点点褪去。
最后他的眼睛往上翻,瞳孔倒映出车厢顶上的白炽灯,还有灯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动不动就站在哪里。
画面没了。
我猛地抽回手。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
大口喘着气,额头上一下子流了很多冷汗下来,手掌不自觉的在发抖,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周围的人还在跑、在躲,乱糟糟的,没人注意到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他不是猝死。
也不是病死。
他是被杀的。
这是一场干净利落,不留证据的谋杀。
而且手法很专业,一点破绽都没留。
周围的人还在慌乱叫嚷,没有人知道刚刚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异象。
“先生?你没事吧?”
旁边一个小姐姐看我脸色很白,身体发抖,小声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我看着她,很想告诉她真相。
可我的喉咙发堵,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把我扶了起来,还贴心捡起我的公文包递到我手里。
列车很快就到站了。
车门一打开,站台上的急救人员冲了进来,急救的,疏散的,什么都有。
我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脚踩到站台地面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了。
艰难稳住身形,回头远远的看了一眼车厢里面。
那个灰西装男还躺在地上。
断了一只的背带黑色背包还掉在一旁,没人敢去捡。
最后那五秒的幻想,一直在我脑海里不停播放,挥之不去。
黑色手套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哑光的暗色金属戒指。
戒指上面好像刻着什么纹路,被挡住了大半没看清。
站台广播在催人往前走。
我站在人流中间,左手攥着公文包,右手的手心全是汗。
站了一会,我才往外面走。
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花坛边上,吹了五分钟的风,才慢慢把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10,发现我整个手臂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拨通了电话。
我尽量稳住声音:“你好,三号线往西直门方向有个人晕倒了。大概是二十分钟前,我想问下他怎么样了。”
听筒那边传来标准的回复,案件正在处理,相关信息不方便透露,问我是不是家属之类的。
我回答:“不是,我只是路过的。”
然后就挂了。
我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几秒,又打开备忘录。
地铁三号线,灰西装,黑手套,无名指有暗色戒指,按压窒息,是谋杀。
打完一看,感觉像疯子说的话。
我又删了。
再打,再删。
反复了几遍,最后只打了几个字:今天的意外不是意外。
我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马路上的车流。
早高峰还没结束,人来人往,每一天都一样。
但我知道,从我看见这短短的五秒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我猛地回头。
距离我身后十米远的地铁口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的,他慢慢抬起眼,帽檐压得很低,视线穿透人流缝隙,盯着我冒汗的右手。
他就那样安静的看了我两秒。
然后转身,拐进了侧边的小巷,浓稠的阴影一卷,整个人彻底消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只有我知道,刚刚地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浑浑噩噩的往公司方向走。
做了三年销售,我早已学会如何把所有情绪藏起来。
今早出门,合租的隔断墙薄的跟纸一样,合租的室友李壮,在房间丁玲咣啷翻东西,害我没能睡懒觉。
出门前,他蹲在厨房啃包子,他还和我说,今天晚上买食材涮火。
刚才地铁那五秒幻象,是我三十年来第一次遇见的诡异现象。
仅仅触碰了一下死者东西,就窥见了死亡前五秒画面。
我不知道这能力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很清楚,那个凶手,已经注意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