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诡案调查局三楼档案室。
老周把一摞文件扔在桌上，灰尘扬起来，在照明符阵的光里翻涌。这是沈默失踪前留下的全部资料——调查笔记、采访录音的文字稿、几张模糊的照片、以及半篇没有写完的报道。
苏珩拿起报道手稿，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沈默的字很挤，像是怕写不完：
＞ 新元精密器械制造局在二一三年启动了一个代号为"溯源"的秘密项目。项目名义上是研发新型符阵探测设备，实际上是在进行一项核心实验——制造能够不依赖任何符阵、直接从人体提取信息的"天然探查者"。
＞
＞ 实验对象共十三人。前十二人编号A1至A12，均为从全国范围内筛选的基因匹配者。第十三人编号为B1，年龄和基因来源不明。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项目成员透露，B1的基因并非来自成年人，而是来自一个婴儿。
＞
＞ 项目于二一六年被叫停。所有实验记录被销毁。十二名参与者在同一年被分散安置到全国各地，每位参与者均被要求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
＞ 但我追查了其中七个人的下落。七个人里，有五个人在过去三年内陆续死亡。死因统一记录为"心脏骤停"，没有尸检，没有调查。
＞
＞ 这不是巧合。
报道到这里断了。最后一行的句号只画了一半，笔迹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苏珩抬起头。"二一六年项目叫停。三年前开始有人死——刚好是二一三年。这个时间线和赵平的离职时间、孟启关闭工坊的时间全部对得上。"
"十二个人，五个确定死亡。"陈末扳着手指，"仓库死者、赵平——七个。如果城北报社那具尸体也是名单上的人，那就是八个。"
"还剩四个活着。孟启，另外三人——以及13号。"
苏珩翻开另一份文件。这是沈默手绘的一张关系图，用铅笔画的，线条潦草但逻辑清晰。十二个编号一字排开，每个编号旁边标注了名字、去向、现状。七个标注"已确认死亡"后面画了黑框。剩下五个标注里，四个写着"下落不明"。
只有一个标注不一样。
"B1"——用红笔圈了三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 不在任何安置名单上。项目核心成员拒绝谈论此人。追问三次，三次被打断。有人不想让13号被找到。
陈末盯着那行字。"13号不是失踪。是被藏起来了。"
"而且藏得很深。"苏珩拿出传讯器拨了老周，"老周，帮我校对一条信息——沈默的失踪登记时间，和第一批实验参与者开始死亡的时间，间隔多久？"
老周的声音几秒后回来。"他失踪是四年前的十一月份。第一批参与者开始死亡是三年前的一月份——他失踪早了两个月。"
"他是提前躲起来的。"陈末说，"沈默查到有人开始死，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公开调查。所以他注销了报社，登记了自己的失踪——不是真的失踪，是转入地下。他还在查。"
苏珩重新拿起那张手绘关系图，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孟启——A7号。沈默在备注里写了：'此人掌握全部图纸副本。找到他等于找到整个项目的技术档案'。"
"工坊主，精密加工。"陈末回忆赵平记忆里的画面，"赵平画的机械图纸，交给孟启加工。他们俩在项目里的分工——赵平设计，孟启制造。所以赵平在死前把卡片留给孟启。所以凶手必须找到孟启——不管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孟启手里的图纸。"
"或者两者都有。"
苏珩把文件合上。
"天快亮了。孟启如果还活着，现在会去什么地方？"
陈末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把今晚所有信息过了一遍。沈默的关系图。赵平的卡片。何大勇的门房登记。孟启深夜造访七号仓库，拿走了一个箱子，然后消失在城北方向——
"他在找沈默。"
苏珩看他。
"孟启拿到了赵平的卡片，按指示去了城北旧报社。但报社在四年前就已经是沈默的私人仓库了——孟启到了那里，发现找不到沈默，而凶手紧跟在后面。报社火灾不是凶手放的火——至少不完全是。"
陈末把沈默的报道手稿翻到第一页。上面有一行被黑色墨迹涂抹过的地址。他拿起手稿对着照明符阵的光——
涂掉的墨迹后面，依稀能看出几个字。
"城北区……铁匠巷……19号。"
老周在传讯器那头拍了一下桌子。"沈默失踪前最后登记的备用地址——城北铁匠巷。那地方早就拆迁了，只剩下几栋待拆的老房子——"
"没拆完。"苏珩已经抓起外套往门口走，"城北改造计划拖了两年没动工。铁匠巷那片至少有一半的老房子还在。19号——如果没塌，就是沈默藏身的地方。"
"苏队——"老周的声音紧起来，"治安署的行动队刚到城北，但城北区太大了——"
"不用广撒网。就铁匠巷19号。叫一队人往那边靠，我们自己先进。"
苏珩推开档案室的门。走廊里的留影屏正在刷新凌晨简报——城北旧报社火灾初步调查结果：起火点在三楼档案室，助燃物为符阵燃料，人为纵火可能性极高。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死者身份待查。现场发现多份被焚毁的调查文件，内容涉及新元精密器械制造局。国安部已介入。"
"国安部介入。"苏珩的脚步没有停，"意思就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查。"
"凶手已经先去了铁匠巷？"
"不一定。他烧了报社，拿到了报社里剩下的档案——但他不一定拿到了沈默的备用地址。沈默不是傻子，他不会把所有线索放在同一个地方。"苏珩跨进车门，"我们比凶手多一份完整的失踪档案。利用这个窗口。"
车辆发动，往城北方向疾驰。
陈末坐在副驾驶上，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不断刷新信息。案件关联链已经更新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运河浮尸案 进度：75%】
【关联链已确认：十二名实验参与者 → 五人死亡（含仓库死者及赵平）→ 凶手按名单清理 → 当前目标：孟启（A7）及沈默（记者）】
【距任务截止：5小时21分钟。】
【提示：找到孟启或沈默中的任一存活者，关联链将完成。宿主将解锁Lv.3——「谎言辨识」。】
陈末把系统提示关掉，看向车窗外。天空已经从深蓝变成了浅灰，远方的铁匠巷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浓烟，正从铁匠巷方向升起来。
苏珩也看到了。她把油门踩到底。
"他又比我们快一步。"
车在铁匠巷口刹停。整条巷子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烟从巷子尽头的一栋二层老房子里涌出来。门牌号歪挂在门框上——19号。
火焰刚从二楼窗户窜出来，烧得不大，但速度极快。符阵燃料的火焰是蓝白色的，和正常火灾完全不一样——不会蔓延到隔壁，但会在极短时间内把目标建筑内部烧成灰。
苏珩拔出枪。"你在外面——"
"不行。"
陈末已经推开车门，直接朝19号冲过去。不是冲动——是他的视野里弹出了一行橙色的提示：
【检测到存活者。距离：12米。方向：建筑物内部一楼。】
"一楼有人！"
苏珩一脚踹开大门。浓烟扑面，蓝白色的火光在二楼楼梯口跳动。陈末捂住口鼻，贴着墙根往一楼深处走。客厅是空的。厨房是空的。走廊尽头的储藏室——
门从里面锁着。
苏珩一枪打穿门锁，拉开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倒出来。男人，五十岁上下，花白头发，工装夹克上全是灰。一手死死攥着一个铁皮箱子，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老式扳手——他不是在躲，是准备在门被凶手打开的时候拼命的。
看到苏珩制服上的诡案调查局徽章，他的手一下就松了。
"你们不是他。"孟启的声音干裂得像砂纸，"你们不是那个人。"
"不是。"苏珩蹲下来，"我们来救你。"
"太晚了——"孟启松开铁皮箱，手指在发抖，"他找到了报社，找到了沈默的地址，找到了我——他没找到这个箱子。东西还在。"
陈末从他手里接过铁皮箱。很沉。里面装得满满的，像是图纸卷轴和某种金属构件。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
【关联链完成。当前存活者：孟启（A7）、沈默（记者，下落待查）。十二名参与者中已确认死亡七人。】
【主线任务更新：找到13号。】
【Lv.3能力「谎言辨识」已解锁。】
陈末直起身。
"沈默在哪里？"
孟启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默四年前就找到13号了。所以他不能露面。你们要找的不是我——是13号。那个人不是12个试验品之一，他是项目核心——"
房子的楼梯在这时候发出一声断裂的巨响。蓝白色的火焰从二楼蔓延下来了。
"出去再说。"苏珩一把拉起孟启。
三人冲出19号的时候，整个二楼被蓝白色的火焰吞没，外墙上的砖块开始往下掉。陈末回头看了一眼——铁匠巷口的路灯下，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站在那里，隔着整条巷子的浓烟和火光，正在朝这边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那个站姿——略微偏向左脚——陈末在赵平的记忆里见过。在何大勇的记忆里见过。在七号仓库那个中年男人的记忆里也见过。
"他在那里。"陈末说。
苏珩猛地举枪，瞄准巷口。但那个身影已经转身走了，消失在了晨雾和浓烟的交界处。
"他看到孟启被我们带走了。"苏珩放下枪，"也知道我们拿到了箱子。"
"他知道又怎样？"
"他不在乎。"孟启靠在车门上，浑身发抖，"你们不懂。他从来不在乎我们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只在乎名单上的人死没死。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他就不会停。"
陈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皮箱。
"那就让他来。名单还差四个人——不对，加上13号，五个。"他拉开车门，"我还有五个小时。够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