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车的车厢比昴想象中要宽敞。内部铺着柔软的坐垫，两侧车窗挂着遮光帘，行驶起来虽然有些颠簸，但总体还算平稳。艾米莉亚靠在车厢一角，肩膀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昴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好慢。
真的太慢了。
地龙的速度比马快，这一点昴承认。但比新干线？差远了。比他自己飞行？更是天壤之别。如果他认得路，现在恐怕已经飞到目的地喝上茶了。可惜他不认识路，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草原以蜗牛般的速度向后挪动。
“……好无聊啊。”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车厢里没有回应。艾米莉亚睡得很沉。
昴叹了口气，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异世界的天空发呆。云朵的形状和原来世界不太一样，更蓬松，更低矮，像是伸手就能摸到。偶尔有不知名的鸟类从车窗外掠过，拖着长长的尾羽，在夕阳下闪着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呼啊——睡得好舒服——”
昴转过头。
艾米莉亚的胸前，那颗绿色的魔晶石忽然亮了起来。一缕光芒从石头中溢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型——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小猫凭空出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昴眨了眨眼。
小猫也眨了眨眼。
然后小猫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颗毛茸茸的球一样弹到了车厢顶上：“——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哇啊——！”昴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什么东西——？！”
“这句话是我要问的！”小猫——帕克——趴在车厢顶棚上，爪子紧紧扣住木板，警惕地盯着昴，“你是谁？！为什么在艾米莉亚的龙车上？！你对她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我是被她带回来的！是她邀请我来的！”
帕克眯起眼睛，歪着脑袋打量了昴好一会儿。然后他从顶棚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艾米莉亚的膝盖上，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脸颊：“莉雅，莉雅，醒醒。”
艾米莉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唔……帕克？到了吗……”
“还没呢。”帕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不过你先解释一下，这位是谁？”
艾米莉亚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昴，又看了看帕克：“啊……他是菜月昴。之前帮了我很大的忙。”
“帮忙？”帕克的尾巴甩了甩，“什么忙？”
“猎肠者的事。他救了我。”
帕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昴，目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依然带着审视，但至少没那么警惕了。
“……这样啊。”帕克从艾米莉亚膝盖上跳下来，走到昴面前，仰头看着他，“我叫帕克。是艾米莉亚的契约精灵。刚才吓到你了，抱歉。”
“没、没事……”昴伸出手，试探性地戳了戳帕克的脑袋。软软的，毛茸茸的，触感意外地好。
帕克没有躲开，任由昴戳了两下。然后他忽然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
“嗯？”
帕克凑近了一些，绕着昴转了两圈，灰色的鼻尖微微抽动。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的‘门’，”帕克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是残缺的。”
昴愣了一下：“门？”
“魔力之门。魔法师用来从大气中吸收玛娜、释放魔法的通道。”帕克解释道，“正常人的门都是完整的，虽然有强有弱，但至少能正常运转。你的门——天生就有缺陷。”
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残缺？他体内明明有维特鲁姆人的力量，那股力量充沛而沉稳，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残缺”的地方。
“但是很奇怪。”帕克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的门是残缺的——可我能从你身上感知到大量的玛娜。”
昴抬起头：“……大量的？”
“非常大量。”帕克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储存这么多玛娜。你的身体简直像是一个……怎么说呢，装满了水的破桶。桶壁有洞，但里面的水多到漏不完。”
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米莉亚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帕克，你是说昴他……”
“我也不太确定。”帕克跳回艾米莉亚的膝盖上，尾巴卷成一圈，“总之——莉雅，你不要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
昴：“喂，我还在旁边听着呢。”
“正因为你在旁边听着我才说的。”帕克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来历不明、门有残缺、身上还带着大量玛娜——这种家伙突然出现在你身边，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昴有点小生气，但也仅此而已。帕克说得没错——从客观角度看，自己确实是个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他叹了口气，靠在车厢壁上：“好吧好吧，我理解。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对艾米莉亚没有恶意。”
帕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姑且信你一次。”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地龙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帕克——你刚才说我的‘门’是残缺的。那会影响什么吗？”
“理论上会影响你使用魔法。”帕克说，“不过——你本来就不会魔法吧？”
“完全不会。”
“那就无所谓了。”帕克打了个哈欠，蜷缩在艾米莉亚的膝盖上，“反正你身上的玛娜多到用不完，就算门是漏的，也够你挥霍好一阵子了。不过别随便乱用——玛娜这东西，用完了是会死人的。”
昴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之后的两天，旅途在平淡中度过。
昴无数次想要直接飞过去，但每次都因为“不认识路”这个朴素的理由而放弃。他只能在车厢里跟帕克聊聊天、看艾米莉亚冥想、或者盯着窗外发呆。
地龙的速度让他怀念起新干线，更怀念起自己飞行的感觉。
但至少——沿途的风景还算不错。
两天后，龙车终于穿过了最后一片森林，在一座巨大的白色宅邸前停了下来。
昴从车厢里跳出来，仰头看着眼前的建筑。
宅邸是纯白色的，巨大的黑色屋顶覆盖其上，五座瞭望塔耸立在建筑的不同方位，中间那座最高，像是整座宅邸的脊梁。宅邸周围环绕着茂密的森林，一条碎石路从正门蜿蜒而出，通向远方。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暮色中泛着银光。
昴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穷人终于见到豪宅”的表情。
“……好大。”
艾米莉亚从龙车上走下来，看到他这副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走吧，我带你进去。”
昴跟着她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宽敞的大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悬挂在高高的穹顶上，两侧的楼梯呈弧形盘旋而上，墙壁上挂着精美的挂毯和油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味，温暖而舒适。
昴深吸一口气。
“总算——过上好日子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异世界生活的第二天，菜月昴站在边境伯罗兹瓦尔的宅邸大厅里，露出了一个穷光蛋看到金山银山时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今晚，他不用睡大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