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知薇把做完的作业放进书包，手在放书的时候摸到了那个一直放在书包夹层中的四叶草挂坠。
“保管啊。”沈知薇叹了一口气，“谢砚辞啊，谢砚辞，你也是心大，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我丢了怎么办？”
她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挂坠——四叶草形状，两头各有一个小孔，其中一个孔挂着一个可拆卸的钩子。
“应该……能行吧。做人可不能这么废啊，沈知薇。这么个烫手山芋你还还不出去，总得给人家看好了吧。”
她心想着，抬手去够书桌侧的柜子。柜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做手工的小工具和乱七八糟的手工物料。
“先穿过这个孔，然后绕这边，然后再……”沈知薇嘴里念叨着，手中的细铁丝换着角度绕着四叶草挂坠。
“大功告成。还好之前空闲的时候有学小手工，妈妈还说考试又不考——看吧，现在这不是用上了嘛。”
银色包边的翠绿四叶草挂坠，被铁丝框了个边，两头接上一根棕色细绳，像是被一条银蛇缠绕的绿色翡翠，带着一丝危险而又神秘的意味。
“好了，这样子就不用怕丢了。”沈知薇将改造好的四叶草项链挂在脖子上。
“挺好看的一个首饰，怎么是谢砚辞那家伙的呢？那人一看就不像是个会带这种东西的……”
她带着这些疑惑躺上了床，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沈知薇正聚精会神地复习着昨天老师所讲的内容。
“小漂亮！”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知薇抬头，看见宋凌潮靠在教室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酸奶，冲她晃了晃。
“吃早饭了吗？给你带的。”
宋凌潮走过来，把酸奶放在她桌上，然后很自然地拉开她前排的椅子坐下来，转过身子面对她，下巴搁在椅背上。
“不、不了，我吃过早饭了。”沈知薇看着趴在她课桌上的人，身体不自然地向后挪了挪，声音极其微弱，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其实她心里对这个昨天帮她解围的人带着好感和好奇，但那并不足以让她克服对陌生人的恐惧。
好尴尬。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怎么还不说话？她会不会觉得我不识好歹了？不要啊……
沈知薇在心里默默流泪。
宋凌潮又开口了：“诶，是吗？草莓味的，我特意挑的呢。你们这种不爱说话的小孩，一般都喜欢草莓味。你真的不尝尝吗？很好喝的哟～”
宋凌潮又把酸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怎么这么像狼外婆啊喂！沈知薇内心震惊——好好的大美人，一开口感觉面相都变了。
宋凌潮自顾自地继续说：“别这样嘛，你就当是我打听消息交的小费好了。”
“小、小费？”
“对呀。就你昨天怎么跟谢砚辞发生冲突的？”
“你别怕谢砚辞那家伙，他看起来凶，实际上——”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实际上他人还挺好。”
“你们认识？”沈知薇小声问。
“认识啊，初中就认识了。”宋凌潮看着沈知薇那副“我就听听，我一点都不好奇”的小猫眼神，忍不住多说了一点，“他跟陈屿都是二中升上来的，我跟他俩不是同一个初中，但初中升高中那个暑假，一堆人一起打球，就混熟了。他那人吧，就是……”
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形容。
“就是犟，固执，死鸭子嘴硬。他心里其实有数，不会随便欺负人。”
他心里有数？
沈知薇没说话，想起昨天谢砚辞看她紧张就把她带到楼梯口的动作，心里对宋凌潮话里的可信度提高了一点。
“不过——”宋凌潮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警告你一件事。”
沈知薇被她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你以后要是被谁欺负了，就来找我。”宋凌潮看着她，眼睛很亮，“别的我不会，帮你骂人我在行。”
沈知薇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紧。
“……嗯。”
宋凌潮笑了，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行了，你喝酸奶吧。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沈……”
“……沈知薇。”
“沈知薇。”宋凌潮重复了一遍，“好听。以后我叫你薇薇——你不介意吧？”
沈知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草莓酸奶，瓶身冰冰凉凉的，贴在掌心很舒服。
“……不介意。”
宋凌潮笑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酸奶记得喝啊，别不舍得！”
她走了之后，沈知薇坐在座位上，把酸奶打开喝了一口。甜甜的，草莓味很浓。
她很久没有收到过别人专门给她的礼物了。
那一整天，谢砚辞都没有出现。
沈知薇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摸一下衣领下方——隔着校服布料，那枚四叶草的形状若隐若现。
它贴着自己的锁骨，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像是提醒她——挂坠还在。
放学后，陈屿在操场边的单杠上坐着，手里稳稳地拿着那个保温杯。
宋凌潮走过来，跳上旁边的单杠，两条腿晃来晃去。
“你们昨天在跟知薇要东西？”
陈屿没回头：“嗯。”
宋凌潮偏头看他：“那他昨天把沈知薇叫到楼梯间去，说只说了一句‘别弄丢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陈屿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没急着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他反问。
“我在旁边听着呢。”宋凌潮晃着腿，“虽然被某人拉走了——”
她瞥了陈屿一眼。
“——但还是听到了一点点。”
陈屿沉默了两秒。
“那个挂坠，是谢叔留给他的东西。
“那更应该拿回来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凌潮愣了一下。她看着陈屿的侧脸，后者把保温杯拧紧，平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刚才眼里的那一点狠戾是一种错觉。
“……你们在搞什么？”
陈屿从单杠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什么。你别管了。”
“你让我别管我就别管？”
陈屿走了两步，停住。他回头看了宋凌潮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那你别去问沈知薇要那个挂坠。”
宋凌潮挑了挑眉：“我干嘛去问她要？”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会去干这种事的人。”
陈屿说完就走了，没再回头。宋凌潮坐在单杠上，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神经。”
但她翻完白眼，低头想了一下——陈屿刚才那句话，像是在说东西放在知薇那边更安全。但她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
晚上，沈知薇坐在书桌前。作业已经写完了，沈母还没回来。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沙沙的风声舒缓了她紧绷的心情。
她伸出手，顺着昨晚绕上去的细绳，把挂坠从衣领里拉出来。指尖沿着那串日期摩挲了一遍。
X012年5月21日。
她掉进河里的那天……是不是也是这个日期？
她说不太准。那个记忆太模糊了，像一团揉皱的纸，怎么也展不平。但她记得今天妈妈没有骂她——因为不在家，所以她不用在安静的时候被突然打断。
她把挂坠翻过来，正面看了一会儿。银色包边在台灯下泛着一圈温润的光。
“嘟嘟！”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沈知薇打开手机，是沈母发来的消息：
“沈知薇，我今晚加班不回去了，你爸今晚也迟一点才回去，他说今天客人挺多的。你去弄点东西给你弟弟吃，顺便看着他把作业写完。”
“好。”沈知薇回道。
属于她的空闲时间，被一句话轻松占据。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在沈母发现沈知薇有能力干这些家务琐事之后，这些事情就归她干了——不论沈知薇是否有空。
心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烦闷。她心里清楚，家里没人，弟弟确实需要照顾，毕竟他才10岁，家务活也确实需要有人干，父母工作都很辛苦。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时间可以这么轻松地被占据。
同一时间，谢砚辞再次翻开那本日记本。
看着空白的纸页，他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才拿起笔。
X026年6月23日 晴
今天经过她们班门口，宋凌潮趴在她桌上。
她手里拿着一瓶酸奶，草莓味的。
喝那瓶酸奶的时候，她表情比前两天稍微放松了一点。
思绪落到四叶草挂坠上，流畅的笔迹忽然变得凝重。他继续写：
东西放在她那边，应该还是安全的。
大伯的人今天又到小区门口转了一圈。我没露面，妈也没发现。
但快了。四叶草U盘接口位置的线索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能知道大伯当初到底拿走了父亲的什么东西。
写到这里，他把笔放下了。
他省略了——今天他特意绕了一段路，从高一五班门口的走廊经过。
他也没写——他看见她喝酸奶的时候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他注意到了。
他只是把日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砚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屿。
他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陈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家？”
“嗯。”
“你妈睡了吗？”
“睡了。”
“谢阿姨不知道也好。”
陈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今天下午，有人去了你爸以前那个设计院——是以前跟谢伯父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但我们私下查到，那个人跟你大伯有银行账户上的大笔流水。”
谢砚辞在桌面上敲动的食指顿了一下。
“……那个人去问什么？”
“问你爸当年离职之前有没有带走过什么资料。”陈屿顿了顿，“名义上说是‘整理档案’，但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不知道那个U盘，”陈屿又说，“暂时不知道。但如果你大伯在查，还是会有暴露的风险。”
谢砚辞没说话。他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脸。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昨天跟那个女生说话的时候，被他们的人看到了。”陈屿说，“有人在问，‘谢砚辞昨天接触的那个女生是谁’。”
谢砚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明天最好别去找她了。”陈屿说，“至少，别让人看出来你跟她有什么关系。”
谢砚辞思索片刻，回道：
“我大伯那边继续放些假消息，迷惑他的视线。至于挂坠……最近放在她那边还是安全的。我会……减少去找她的次数。”
他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复黑暗。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
过了很久，他拉开抽屉，把日记本拿出来，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明天不能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