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知薇坐在座位上,四叶草挂坠正静静的躺在他手心,想到即将要去办公室,在众多老师的目光下询问谢砚辞的事情,心情就又开始紧张起来。
突然,她听见班级门口外的走廊,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沈知薇抬头看去,却发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迎面走来,一脸笑意的看着她说“沈知薇,外面有人找你。”
沈知薇对她的笑容感到诧异,从初中开始就很少有人对着她笑,那种带着一点善意的微笑。
会是谁找她?不会是谢砚辞吧?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她果然看见了,正一脸漫不经心靠在走廊扶手看风景的谢砚辞。旁边还站着那个,昨天在失物招领处门口看见的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沈知薇又开始纠结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明明昨天晚上已经练的差不多了,但是看着谢砚辞那双幽深的瞳孔,她还是发不出声音。
“对…对……”
沈知薇刚想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
“喂,陈屿,你们两个大男人找我们班的小孩什么事啊?不会是想欺负人家吧?”宋凌潮笑着走过来,胳膊一把搭在陈屿的肩膀上,转头看向沈知薇“别怕啊,有我在谅他们两个也不敢欺负你,有什么事就大胆开口说出来。”
“我们怎么敢啊,姑奶奶,只不过是砚辞有些事找她问问。”陈屿讨饶的笑着。
沈知薇看着宋凌潮和她脸上的笑意,她小动物般的直觉,灵敏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善意。
她攥紧手指,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对着谢砚辞道。
“对不起!”
她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颤抖,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谢砚辞的目光落在她那被刘海遮了大半张的脸上,并没有立马作出回应。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她攥紧的手上。
她今天穿的是也是长袖校服,手并没有完全露出来,只微微探出一截指尖,亮绿色的四叶草挂坠被她握在手里,竟惊奇的散发着一股生机盎然的意味,很漂亮。
谢砚辞控制着自己收回视线,开口:
“你——”
谢砚辞顿了一下,太过专注于那个挂坠,刚才那一秒像是走了神。
“……你对不起什么?”
“我、我……”沈知薇低下头,“我昨天……捡、捡……”
她的喉咙又开始发紧。
说出来。沈知薇,就说“我捡到了你的挂坠,还给你”。
“我……”她攥紧袖子,“我就是……”
谢砚辞等了十几秒。
但沈知薇还是没有说话,他偏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说:“你跟我过来。”
沈知薇抬起头。
过来?去哪?他不会看我拿着他的挂坠不还,想要打我吧!
谢砚辞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像是发现她跟没上来,脚步微顿像是解释又像是掩饰什么:“不揍你。”
他说完就走,没再看她。“更可怕了”沈知薇的心脏怦怦直跳。
陈屿和宋凌潮跟在他身侧,回头看了沈知薇一眼,眼神里带着“走啊”的示意。
沈知薇僵在原地,犹豫了五秒。
然后她跟了上去。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砚辞把那个女生叫走了。”
“那个女生不会有什么事吧?”
“会不会打起来啊,要不要去叫老师?”
谢砚辞没有带她去很远的地方,就在楼梯间的转角平台。
那里人少。
他靠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沈知薇身上。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妥,一只手抬起摸了一下耳垂,然后双手沿着裤缝放下了。
她站在两步远的位置,低着头,刘海盖着大半张脸,手指绞着袖口。
“你昨天在我面前抖了老半天,”谢砚辞不解,“就为了说一句‘没事’?”
沈知薇没说话。
“今天我走到你教室门口,”他继续说,“你跟我说‘对不起’。”
他偏了一下头:“那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沈知薇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他知道。他知道那个四叶草挂坠是他拿的,而且他刚刚也看到了。
她应该趁这个机会说出来。她口袋里就装着那个挂坠,只要掏出来,递给他,说“这个是你的吧”——就件事情结束了。
她伸手进口袋。
手指碰到挂坠边缘,冰凉的金属硌着她的指尖。
她攥住它,往外掏——
然后她感觉到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那只手上 。谢砚辞看着她的动作,也没有催。其他两人的目光虽盯着她的那只手看,却也只是带着几分好奇。
完全没有恶意的眼神,就只是看着。但就是这个目光,让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攥着挂坠的手卡在口袋口,进不去,也掏不出来。
站在旁边的宋凌潮看了半天,终于受不了这个氛围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是要让小漂亮还东西吗?砚辞我警告你哦,虽然我们认识,但是欺负人可是不行的……”
宋凌潮还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陈屿拉住手腕,想要把她拉走,“没有欺负她,只是他们俩有些误会,解开就好了,我们就别捣乱了,让他们俩自己解决吧。”陈屿一边拉着人一边回头对谢砚辞使了个眼色。
谢砚辞看了沈知薇一会儿。
忽然开口,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那个四叶草挂坠,是你捡的吧。”
沈知薇猛地抬头。
“我——”她开口想说“是”,但“是”字卡在喉咙里,刚想点头,脖子又僵住了。
谢砚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好像决定了什么。
他偏过头,像是对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算了。你回去吧。”
“但是,那个四叶草挂坠…对我来说很重要,别弄丢了。”
说完他下了楼。
沈知薇站在原地,整个人像终于呼吸到空气,缓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挂坠还在。
她低头想,挂坠又没还回去。
陈屿在楼梯口等着谢砚辞,宋凌潮发现是误会已经走了。他靠着走廊的墙,之前拿在手里的保温杯还没喝完,看见谢砚辞走下来,挑了挑眉。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谢砚辞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她跟你说话了?”
“说了。”
“说了几个字?”
谢砚辞脚步顿了一下:“……一个字。”
陈屿笑了出来:“哎呦喂,你还真数了。上次你跟我说‘那个女生有毛病’——讲了5分钟,她就说了五个字。”
谢砚辞没接话。
陈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经过操场边缘的时候,陈屿忽然开口:
“你昨天怎么不让我直接去找她拿?她不是捡到你的U盘了吗?我那个时候直接跟他说‘同学那个东西是我们的’,让她还了,还不用今天又来一趟。”
谢砚辞沉默了几秒,像是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她会吓死。”
陈屿愣了一下,憋出一句:“……那我还要夸你还挺替她着想?”
谢砚辞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告的意思:“你很闲?”
陈屿耸了耸肩,没再追问。但他看了一眼保温杯里飘着的几个枸杞,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认识谢砚辞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对一个陌生人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不耐烦,更像是“别碰她”。
整个上午,沈知薇都因为碰见谢砚辞的事,魂不守舍的。
下午2:10,沈知薇趁课间溜到了校门口。
她蹲在失物招领处不远的一棵树旁看着门口,“幸好没多少人。”沈知薇内心庆幸着。
失物招领处的窗口果然开了。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坐在里面,面前摆着登记簿和几摞零散的东西。
沈知薇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挂坠,放在窗台上。
“同学,放东西?”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嗯…”
“登记一下。”大叔把登记簿推过来,“姓名、班级、捡到的时间和地点、东西的样子,写清楚就行。”
沈知薇拿起笔。
刚要写字,突然想到谢砚辞说的那句话是:
“别弄丢了。”
他没有说“还给我”,也没有说“别给别人”。
他说的是“别弄丢了”。
如果她放在失物招领处,这个东西会被登记、存放、等人认领。如果他不知道,东西被我放在了这里呢?如果别人冒领呢?如果他本人不来拿,被学校保管室的人收走了呢?
“别弄丢了”——这句话像是在告诉她:你在保管它。
沈知薇把笔放下了。
“不好意思,”她说,“我……我再想想。”
大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登记簿收了回去。
沈知薇把挂坠攥在手心里,转身往回走。
她到底在干什么?她明明有机会把它还掉的。
但她还是没能放手。
傍晚,谢砚辞回到家。
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她看见他回来,温柔的笑着说:“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他换了鞋,进了自己房间,把门虚掩着。
他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画着父亲死亡疑点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X026年6月22日 晴
高一五班,她坐在靠墙的那个角落。
她今天穿的是长袖校服。
昨天她穿的是短袖。
她口袋里那个U盘还在。
我对她说“别弄丢了”。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是领了什么任务。
我也没告诉她。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接着写:
东西放在她那边,应该很安全。
这几天大伯的人一直在暗中调查,父亲是否有留下什么遗物,我不会让他查到的。
我想起默默了。
她缩着肩膀的样子,和它很像。
他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里。
没有人会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