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整座伏魔祭坛自核心寸寸崩解，苍穹被惊雷劈开。
修仙界九大宗门倾尽底蕴筑起的九霄灭神阵在浓稠黑雾中化作漫天崩碎的残光。
碎石横飞，满天都是尘浪。
顾辞剧烈喘息，十指深扣进脚下仅存的青石残片，甲缝中混着血泥，冷冽的风刃和冰碴刮过皮肉，痛感十分明显。
“草……地狱开局啊这是……”
他咬破下唇，在窒息的危机感中飞速理清现状。
竟直接被扔进了神魔战场的最中心，穿越不足一个时辰，连宗门地界都没认全。
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
彻骨的寒意从深渊底部蔓延，方才还结阵的十万修士大军鸦雀无声，数万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团翻涌的黑雾，连神魂都感觉要裂开了。
深渊上空的黑雾十分浓重，一道修长身影踏空而起。
他就踩在虚空上，一步步自九幽最底层踏入人间，没用灵力，也无视了法宝。
顾辞抹开眼角的风沙，来人的身形透过薄雾显露出来。
那人墨发散乱，残破的玄色古袍上覆满干涸血痕，苍白身躯在纵横交错的裂口下隐现，更骇人的是他的双眼，没有眼白与瞳孔，唯有一片猩红的血色，散发着让人战栗的压迫感。
视线掠过的刹那，顾辞只觉心脏猛的一缩。
警报在脑海中尖锐响起，大片猩红光幕在系统界面爆出。
【目标信息已更新】。
【姓名：封寂】。
【身份：太荒神主（堕化状态） / 灭世级目标】。
【状态：封印万载，理智值：0.01%】。
【高危警告：请宿主立刻收敛气息，平复心跳，就地规避，被其注视超过三秒，生还率归零】。
机械提示音未落，顾辞敏锐的捕捉到一道满含讥讽与焦躁的男声。
“趴下啊！别犯蠢！低头……快低头！”
顾辞喉头发紧，咽下泛起的腥甜，浑身筋骨沉重无力，心跳根本没余力去平复。
封寂在半空中停住脚步。
他微仰起头，贪婪的嗅着空气中漫开的血气，暗金色神纹在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游走，蔓延过脖颈与侧脸，神纹每亮一分，戾气便增加一筹。
方圆百丈的空间裂开无数道漆黑缝隙，十分不稳。
他垂下眼眸，扫视着下方众人。
唯有看着下位者的漠然，没有怒意也没有仇恨。
拂尘掉落下去，太虚神宫大长老手腕狂颤，那张苍老面孔瞬间变的扭曲。
“怎么会……那可是万年封印啊，还有什么阵……九霄灭神阵和镇魔碑，他怎么出来的，怎么就困不住他！”
一口血喷出，他企图把护宗至宝弄出来。
“退啊~快退~别管别的了，都跑啊！”
甚至连坐骑都顾不上，前排的掌门道心彻底崩溃，仓皇跑路。
天穹乱作一团，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十万大军的阵型瞬间散开，无数修士夺路御剑。
封寂微微侧过头。
从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嗡~”
横扫而出，漆黑音波。
护体罡气被音浪击碎，冲在最前企图合力反抗的数百名高阶修士肉身爆开，瞬间变成满天血水。
刺目的暗红染红了祭坛废墟，血液夹杂着法宝残片落下来。
眩晕感被强压下去，顾辞扣住胸口。
【警报，目标杀意已至峰值】。
【检测到大范围毁灭术法太荒死域成型，倒计时三秒，百里内一切生机将被彻底抹除】。
“系统，符呢，那张S级共情符呢，那个……不是说绑定共存吗，他怎么连我一起杀啊！”
在识海中怒喝，顾辞。
【共情符运转正常，但他已陷入本能暴走，宿主在他眼中十分微小，随手便能抹去】。
【唯一解法是以共情链接冲击识海，强行唤醒他的理智】。
这简直是送死，去唤醒一个暴走的灭世凶神。
【倒计时两秒】。
【倒计时一秒】。
死亡阴影笼罩而下，漫天黑芒凝聚成巨大的利刃，顾辞无路可退，闭眼将残存的精神力顺着腕间的暗金符文，撞向那道凶戾的意识。
神念直贯封寂识海深处，顺着金色因果线。
顾辞的瞳孔在下一刻猛的放大。
“呃~”
一声闷哼被极致的痛苦自喉底逼出。
那是无法言说的剧痛。
神念相通的刹那，积压了万年的痛苦绝望和背叛孤寂奔涌而来，防线被冲碎，顾辞被彻底淹没。
他看到了，带有倒刺的暗红锁链贯穿了琵琶骨。
骨骼在重压下碎裂的脆响被他听到了。
他体会到了，万载玄冰冻封神脉和九幽业火日夜焚烧的无尽折磨。
最锥心的痛却来自后心那柄长剑。
那一剑来自他倾尽一切去守护至死信任的人。
神格被剥去，血肉作为阵法，万民都在唾弃。
滔天的恨意在顾辞脑海中反复搅动翻绞，带来阵痛。
“噗~”
顾辞喷出一口鲜血，脱力的蜷在乱石之中。
十指深深嵌入掌心，皮开肉绽的痛感却抵不过神魂被切割的万分之一。
在暗无天日的渊底生受一万年，凡人连三秒都撑不过去。
顾辞满脸血污，咬破唇肉强争一线清明，践踏真心与背信弃义是他骨子里最厌恶的。
强烈的共鸣在剧痛中爆发出来。
“草……把真心踩在脚底当阵眼……一群披着仙皮的恶鬼！”
神识濒临崩溃的边缘，顾辞在心底咆哮着。
“要是老子~老子连这狗屁天道也一并掀了！”
半空中即将降下灭世绝杀的封寂身形顿住。
暴乱的黑雾在天穹间停滞了。
一圈细微的波动在那双毫无温度的猩红血眸里泛起。
在充斥着毁灭与枯寂的识海里，竟破天荒的挤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热。
有人在承接他的痛苦。
除了濒死的战栗，那道微弱的神念里竟还夹杂着替他不甘的震怒与委屈。
“要是老子，连这天道也一并掀了！”
虚弱却决绝的心声，清清楚楚的回荡在死寂万年的神识深处。
万年来首次有人踏足此地，不为加固封印也不为索取神血，而是与他同仇敌忾。
封寂缓缓把手垂下。
天际雷霆到处乱窜，漫天黑气无序飘散。
幸存的修士大军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远处的蝼蚁封寂没有去理会。
他转过头，干涩的骨节错动声从脖颈处传来。
猩红的视线穿透硝烟与乱石，落向废墟中蜷缩的身影。
暗金色的因果光线在两人之间微弱震颤着。
顾辞疼的浑身发颤，忽觉周遭温度变得极低。
极度危险的威压落在了头顶上。
他费力的睁开眼，视线被血迹挡住了一些。
一双赤足悬在视线下方的半空，苍白的踝骨上还残留着深可见骨的黑红勒痕。
顾辞感觉呼吸都停住了，脑袋一点点仰起。
封寂不知何时已伫立在眼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墨发垂落在顾辞颊侧，混着浓重的血腥与万古陈腐的气息。
距离太近了，近的能看清魔尊眼底尚未退却的暴戾与深沉的迷茫。
四周安静极了，顾辞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封寂并未动手，只是死死盯视着顾辞，视线最终落在那个发烫的暗金印记上。
体内几乎撑爆神魂的暴虐凶煞正通过那道联系，源源不断的向眼前这个弱小的生灵倾泻过去。
而这个分明痛的濒死的人，死咬着下唇，未曾吐出半个求饶的字眼。
封寂眼底暗芒流转，缓缓俯下身子，冰冷的指尖悬停在顾辞眉心前方。
缠绕的死气刺的眉心生疼，顾辞分毫不退，迎上他的目光。
封寂歪了歪头，万年来的第一道低语从喉间挤出。
沙哑艰涩，带着十分刺耳的粗糙感。
“你好吵啊……你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