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做了什么？”
声音嘶哑干涩，字字句句皆是铁刃交磨的粗粝。
“我能做什么？我是被绑来的祭品！”顾辞疼得连喘气都费劲，“我要是能害你，至于被这四根玄铁链穿透琵琶骨，挂在这里等死？”
识海深处，恶念黑潮持续翻涌肆虐。
痛！剔骨之痛顺着手腕上的暗金符文，连绵不绝地啃噬顾辞的神经。那绝非寻常皮肉之苦，而是冰棱刺骨与业火焚身的交叠折磨——封寂体内压抑万年的怨毒与酷刑记忆，正通过共情符，全数倒灌进他的脑海。
顾辞清晰察觉到，正因这份分担，封寂濒临崩溃的识海，硬生生在走火入魔的边缘，被扯回几分清明。
呼气。吸气。放轻松。
顾辞咬破舌尖，借着喉间弥漫的血腥味，强行抗住脑海中足以撕裂神魂的风暴。他反向牵动共情符，渡去一股平缓、甚至透着笨拙的安抚情绪。
“你看，我没有恶意。我要是想害你，何必替你分担这要命的疼？我还没活够呢。”
封寂修长的眉峰微偏。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的杀意出现片刻停摆。
善意？
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下被镇压万年，日日承受天雷剔骨之刑。他听过无数人的求饶，听过恶毒的诅咒，听过胜利者狂妄的叫嚣。唯独没见过眼前这种人——弱小不堪，明明痛得浑身发抖，神魂深处偏偏干干净净地递来一份温热。
他苍白的手指微拢，冰冷的指尖试探着触碰顾辞温热的侧脸。那双嗜血的眼中，破天荒地浮现出陌生的迷茫。
“魔头受死！”
半空平地惊雷起，一声歇斯底里的暴喝响彻云霄。
太虚神宫大长老面容扭曲，原本束得整齐的道髻早已披散，神态疯癫。他双手高擎一方通体紫金、刻满降魔咒印的翻天大印。
“诸位同道！他刚刚破封，神力尚未归位！这是诛杀太荒魔尊的千载良机！”
“太虚九曜！乾坤借法！落！”
悬浮在云端的十万修士将这视为救命稻草。无数道各色灵光冲天而起，将昏暗的苍穹映得透亮。
漫天飞剑化作暴雨倾泻！赤炎火鸟、九天玄雷、裂地冰枪……成千上万道毁灭术法伴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朝着祭坛中央砸落！
整片天空惨白如昼，狂暴的能量波动将周遭空间撕扯出触目惊心的漆黑裂纹。
“这群自诩正道的疯子！”
顾辞倒抽冷气，头皮发麻。他们这是要把整个山头连同他这个祭品一起抹平！
封寂缓缓站直身子。
那一瞬，原本被顾辞稍稍抚平的神智，再次被滔天的暴虐吞噬。万年前被背叛的惨痛记忆，与眼前漫天的杀机重合。
“找死。”
轻飘飘的两个字，透着九幽最底层荡开的死气。
无边无际的浓黑雾气自他脚下翻涌而出！
“碾碎他们！”
封寂墨发狂舞，右臂向上悍然挥出。
漫天黑刃逆流而上，直迎那倾泻而下的万千术法！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中迎面相撞。
没有僵持，没有拉锯。
那些绚烂夺目的护体法宝和九天玄雷，在接触黑雾利刃的刹那，竟化作脆弱的琉璃寸寸崩裂！
凄厉的惨叫声连成一片。黑芒横扫而过，冲在最前方的数千名修士连人带剑被齐齐腰斩！漫天血雾在空中铺开，落下一场腥臭刺鼻的倾盆血雨。
整座悬空的伏魔祭坛在冲击波下彻底解体，巨大的碎石拖着尾迹砸向下方深渊。
顾辞被狂暴的气浪掀得凌空翻滚，五脏六腑剧震，喉头泛甜，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滴——检测到空间结构严重坍塌。】
一道冷漠中透着嫌弃的男声，在顾辞脑海中响起。
【蠢货，环境灵压已经超出你这具凡人肉体的承受极限。不想死就赶紧滚出这个区域！】
顾辞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圈，后背撞在断裂的石柱上，疼得直抽气。
“你以为我不想走？！”顾辞手脚并用地扒住石柱，在识海里回敬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看看我的脚踝！玄铁链是断了，但符文锁扣还在骨头里卡着呢！”
手腕上的玄铁锁链虽被封寂的黑气震碎，但扣在四肢上的沉重玄铁环和封魔钉，依然牢牢钳制着他，成了催命的枷锁。
【滴。检测到宿主当前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一。】
高傲的男声冷哼道：【算你命大，成功绑定核心目标。特此为你解锁一次紧急抽卡权限。抽不抽？】
“抽！”
虚空中，金色的星海旋转。
一张缠绕着青紫雷霆与呼啸狂风的暗银色卡牌，带着噼啪作响的电光破空而出，悬浮在顾辞眼前。
【A级绝品卡牌——风雷引。】
系统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瞬息沟通九天风雷之力，化作双翼。能力只能持续三分钟。别怪我没提醒你，速度太快，撞死了本系统概不负责。】
“闭嘴！”
顾辞一把捏碎虚空中的暗银卡牌。
刺目的青紫电芒从掌心窜出，顺着经脉疯狂游走全身！原本沉重脱力的四肢，在雷电的刺激下涌出惊人力量。
唰——！
两道长达数丈、由狂风与怒雷凝聚而成的羽翼，自顾辞背后舒展！
“给我断！”
顾辞反手一挥，雷光化作两道半月形的锋利电刃，斩向手腕、脚踝的玄铁环。
“咔嚓！”
坚不可摧的上古玄铁环应声碎裂。
脱困了！
顾辞刚想振翅逃离，头顶上方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引力。
他仰起头。
半空中，封寂已完全被暴戾的黑气包裹。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唇角扯出嗜血的弧度。
在他头顶，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疯狂成型！周围方圆几十里内的天地灵气、残垣断壁，甚至那些重伤垂死的修士，全被漩涡强行拉扯进去，硬生生绞成血肉碎末。
“全都给本尊……去死！”
封寂双手缓缓合拢。
那是无差别的绝对湮灭！一旦漩涡蔓延，方圆百里之内将寸草不生！
更要命的是，顾辞通过共情符清晰察觉到，封寂此刻的神魂本源正在燃烧！他根本不是在施法，而是在用自毁的方式，强行挥霍万年前残存的最后神力！
这个疯子，他要同归于尽！
顾辞看着那不断扩张的毁灭漩涡，又瞥了眼身后熊熊燃烧的风雷双翼。
倒计时：两分四十五秒。
风雷之翼的速度，绝对能让他在漩涡波及前逃出生天。
但是——
手腕上的金色符文正在疯狂发烫！封寂神魂撕裂的痛楚，化作无形的尖刀，同步扎进顾辞的心脏。
如果封寂把自己作死了，共情符的“同生共死”法则生效，他一样得死！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顾辞一咬牙，背后风雷之翼全力振动！
“轰——！”
狂暴的气浪直接在地面掀出一个深坑。顾辞化作一道刺目的青紫流光，撕裂硝烟，逆着漫天飞舞的碎石与乱刃，迎着半空中那个暴走的魔神冲了过去！
“那个祭品要干什么？！”
下方勉强维持防御阵法的残存修士们全看傻了眼。“他疯了吗？！竟敢直冲魔尊的死域！”
流光瞬息而至。
狂暴的黑风化作刀刃刮过顾辞的脸颊。风雷之翼在接近黑雾漩涡的瞬间剧烈颤抖，险些被死亡气息同化吞噬。
顾辞顶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硬生生冲到封寂面前！
封寂猩红的眼眸偏转，森寒的目光锁定撞来的顾辞。他没有犹豫，掌心黑芒大盛，带着毁灭气息的一掌直击顾辞胸口！
顾辞不闪不避，借着前冲的巨大惯性，一把紧紧扣住封寂那只凝聚着黑气的手腕。
“找死。”
封寂反手掐住顾辞的脖颈。五指收紧，力道大得要当场捏碎他的颈骨！
窒息感涌上大脑。顾辞脸色涨得通红，双眼却执拗地迎上封寂那双疯狂的血瞳。
他没有挣扎，而是将此刻的窒息与剧痛，连同识海中强烈的求生欲，通过手腕上的共情符，毫无保留地反向砸进封寂脑海！
封寂身形一晃。
掐在顾辞脖颈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寸许。他眼底的暴虐出现短暂的撕裂，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宁可同归于尽也要靠近的举动。
“别打了……”
顾辞大口喘着粗气，温热的鲜血顺着额角滑落，“啪嗒”滴在封寂苍白的手背上。
“再打神魂都要烧干了！抓紧我！”
话音未落，顾辞反手紧紧勒住封寂精瘦的腰。背后风雷双翼暴涨十丈！强行裹着这个万年杀神，化作一道璀璨电光，撕破翻滚的黑云，朝着天际极速远遁！
身后，失去控制的黑色漩涡飞速蔓延。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残破的伏魔祭坛彻底灰飞烟灭。
顾辞紧咬牙关，感受着怀里那具冰冷绷紧的躯体，狂暴的风声在耳畔猎猎作响。
出乎意料，封寂没有反抗。
他垂下眼帘，眼底的疯狂褪去几分，静静看着用力抱紧自己的人。沙哑干涩的嗓音在风中若隐若现：
“你带我去哪？”